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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百丈冰,万里凝(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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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也了解她,她不动念头是不会说出那样的话的。各自收拾妥当,吴裳要求去办别墅过户手续,两个人却被突然登门的阮春桂拦下了。

阮春桂递给林在堂一沓图纸,问他:“这是你那独立设计师品牌要做的灯吗?是吗?”

林在堂翻开来看,一页一页,除了有细微的调整,几乎雷同。但他似乎不意外,问阮春桂:“哪来的?”

“今天上午我跟一个人喝茶,说有人在拿着这个东西在谈投资。”阮春桂问:“这个设计稿都有谁看过?”说完头转向吴裳。

吴裳笑了说:“我没见过,林在堂从来不带这种东西回家,他办公室也不许我去。他是不是放在别的家里了呢?”言外之意你怀疑我也是太好笑了。吴裳说完就别过脸去,她多一眼都不想看阮春桂。

阮春桂没有接话,回头看着林在堂,想看他怎么说。

“既然是拿去谈投资的东西,为什么到你这里了呢?”林在堂说:“这样的投资方能是什么好人?”

“我现在跟你说的是怎么流出去的!”她问。

林在堂耸耸肩:“我怎么知道?”

吴裳一瞬间就明白了,林在堂在“试毒”呢。他对当下的资方不满,开始考虑新的合作伙伴。正直的人是不会泄露底稿的。那么也就是说,这是一版废稿。

吴裳拿起那些图看了看,她在星光灯饰做了几年销售,对灯具产品足够了解,也具备了一定的审美。这玩意儿真的只能忽悠一下,连光谱颜色都懒得画全。

林在堂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猜到了,于是也不多说。吴裳不想跟阮春桂说话,推脱说自己有事,就出门了。

她要去面馆,因为这一天她要见一个“特别”的人。

行动路线仍旧是从前那样,将车开到老街对面的停车场。不同的是,这些年海洲发展很快,旅游业也日渐兴旺,政府为了方便游人和旅行团,在老街对面建了一个超大停车场。吴裳每次都把车停到那,然后下车走到面馆。

从停车场到面馆,要过一条马路,拐进老街。如今老街的很多门脸也翻修了,说是老街,但其实看着不老了。只是路还是那样,很破旧,墙角藏着青苔。街边多是一些特产店,文创店,还有一些手工制品。从前老街的街坊把房子租出去,或者自己做些小生意,早起要吃面上学的小朋友已经长大了。现在早上来面馆吃面的多是游客,和周围做生意的人。

今天面馆的人依旧很多,里面十余张桌坐满了,外面散落着上百张小凳子,满当当坐着人。后厨还在原来老店的那个位置,是明厨明卫;在从前收银台的位置摆着一个陈列柜,是那天更新的当日食材。

她进去后找个地方换上白色的工作服,将头发都盘上去,塞进帽子里,这才进了后厨。

她今天要招待一桌特殊的客人,从北京来海洲旅行的濮君阳,和他的女儿濮欢乐、妻子袁博遥。

吴裳和濮君阳已经有十年未见,她当然记得濮君阳当年的样子,记得分手那天,海洲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雨水都流注进海里,海水不停涨潮,好像要淹没这个世界似的。

他们约在下午四点面馆人最少的时候,这时几乎不用排队,只要稍等就会有位置。她之前在电话里问濮君阳想吃什么,濮君阳说他十年没回过海洲了,只想吃点地道海洲味。女儿濮欢乐喜欢吃面,如果可以,给她来一碗素面。

吴裳准备完一切是15:37分,还有一碗素面没有煮。她走出餐厅看向老街口,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女孩向这边走。濮君阳还是那么守时。

她并没仔细看,又掉头回去,煮了一碗面,当濮君阳带着濮欢乐走到面馆门口的时候,面刚好上桌。吴裳解开围裙,摘掉帽子,迎上前去,笑着对濮欢乐说:“你好啊,濮欢乐。”

“裳裳阿姨你好。”濮欢乐带着浓浓的鼻音,刚刚感冒过,小鼻尖儿红红的。吴裳这才看濮君阳。

他好像跟她记忆中没什么两样,穿着仍旧朴素,看起来像一个知识分子。哦对,濮君阳就是知识分子,他现在是一个知名作家了。他写的那些纪实文学集成册出版,吴裳在里面也看到了海洲。

一直以来写诗的是她,成为作家的是他。命运是很顽皮的,总会把人推到意想不到的轨道上。

濮君阳看吴裳,她终于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他是替她高兴的。

“欢乐妈妈呢?”吴裳问:“不是说一家人都来吗?”

“她临时有事。”濮君阳说。

他并没对吴裳说,这原本是他们的最后一场婚内旅行。濮欢乐的妈妈袁博遥定在了海洲:说两个人相识一场,她都没来过他的家乡。只是在他的笔下看过海洲。但出发这天早上,袁博遥并没出现。她说她不想看濮君阳的家乡了,那没有任何意义。她收拾了东西,随朋友一起去了广西。

濮欢乐话不多,坐下以后就开始往嘴里送面条。可以看出孩子带的很好,吃饭时候干净利落,也不说话。食量也大,还懂营养均衡,吃两口面条为自己夹一块儿烧肉、一点青菜,再来口黄鱼。

吴裳被她逗笑了。

“好可爱。”她忍不住说。

濮君阳一直在看濮欢乐,就说:“是啊,好可爱。以后你有了孩子,饭量会更好。你会做饭,小朋友会养的胖胖的,身体壮壮的。”

吴裳也没跟濮君阳说她不想要孩子,事实上她不想向他透露她婚姻的真实状态。

他们两个在闲聊,聊的是濮君阳的工作。濮君阳真是一个厉害的人,这么多年苦吃下来,终于在北京有了安身之所。他现在每年为人写一本传记,其余时间是写作,也和朋友一起经营了一家图书公司。他们做的书卖的都不错。

“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吴裳问。

“是的,小富即安。是我想要的生活。”

濮君阳对生活一直没有远大的理想,这些年被赶鸭子上架,运气也不见得多好,只是咬牙努力着,先混一个温饱,再混一个盈余,好在忍下来了。

“你呢?”濮君阳问:“现在怎么样?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吴裳想了想,笑了,当年顽皮的神情回到她脸上:“我啊…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想很有钱很有钱,我想自由,想去很远的地方。现在我的钱还不够多,还不够自由。”她毫不掩饰,并伸手比了比:“我的野心,那么大,大海装不下。”

濮君阳被她逗笑了,濮欢乐也笑了,急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这才说话:“我妈妈说爸爸没有心!”

她还小,不知道野心和心不是一回事。就以为吴裳说自己心大,这时想起有一次妈妈说爸爸没有心。小孩子觉得这句话很好笑,在幼儿园还会讲给同学们听。

吴裳看了眼濮君阳,就低下头吃饭。

这一天傍晚海洲的阳光很好,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刚好落在他们身上、餐桌上,暖洋洋的。

食客渐少,大街上逐渐安静。濮欢乐吃完饭看向外面,手指指着:“那个叔叔也戴眼镜!”

吴裳擡头看过去,看到林在堂竟然站在外面。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并没有走进来的意思,只是玩味地看着这个画面。他当然记得濮君阳,因为濮君阳仍旧那样,似乎没被岁月蚕食。他的女儿也很可爱。他们三个坐在一起,很像一家人。

他在家里应付了阮春桂后觉得很累,猜测吴裳来面馆经营生意,就想来吃口东西。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他觉得自己很可悲,吴裳这一天从早到晚都不对劲,是因为她要见濮君阳,濮君阳左右她的情绪,最后她都一股脑丢在他身上。且不论其他,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濮君阳这时也回过头来,看到了林在堂。他记得06年夏天他们有过短暂几面,后来他曾在报纸、杂志、新闻上看到过林在堂—一个年轻有为的民营企业家。

他对林在堂笑了笑,站起身对他招手,又走出去跟他打招呼。林在堂接过他伸过来的手,说:“好久不见。”

“十多年了。”濮君阳说:“当年就觉得你深藏不露,果然。”

“去度假罢了。你回海洲探亲?“他问完看到濮君阳眼神黯淡了,才想起他在海洲没有亲人了。于是马上说起别的:“这是你女儿吗?”

“是的。”濮君阳说:“这是我的女儿濮欢乐。”

林在堂看了眼濮欢乐,再看看吴裳。想起吴裳说她一辈子不想要小孩,又不知哪一下刺痛了他。但他还是跟跟濮欢乐打了个招呼,蹲下去看着她说:“你好啊,濮欢乐。”

“你好啊,叔叔。”

林在堂摸摸她的头,这才站起身跟吴裳说:“你们叙旧吧,我先回家。”

“你可以一起吃饭啊。”吴裳说:“急什么?”

“不了。”

林在堂的情绪已经到了极限了,这一天从早到晚,吴裳一直变换着法子牵扯他的情绪,白天还是小打小闹,到了晚上,她给了他重重一下。

他出去跟好朋友周玉庭吃了个饭,周玉庭是个书呆子,每天都研究历史,眼镜比铜板还要厚。这几天他沉浸在五代史中,正在倒腾人物关系。林在堂跟他说的什么他都没听清,独独听到“濮君阳”三个字。周玉庭兴奋起来:濮君阳?是那个写纪实文学的濮君阳吗?你可以让吴裳介绍给我认识吗?

林在堂气的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起身结账走了。

到家的时候吴裳已经回来了,她收拾完了躺在床上,说要睡美容觉了。

林在堂坐在床边看她半晌,突然就说:“所以你不想要孩子,是为了给别人做后妈吗?”</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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