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然停下车。面前的行人来来往往,有刚加完班抱着电脑的白领,牵着蹦蹦跳跳孩子的父母,手拉着手相偎相依的情侣,还有骑着黄蓝电动车飞速穿梭的外卖员。
她下意识地余光瞥向身旁的男人。
他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窗外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琥珀色的眸,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与这个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是种明明坐在她身边,却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的奇异感觉。
让人心里莫名地发紧。
她的视线被什么吸引。
然后呼吸顿了顿,咬住唇,握紧了方向盘。
绿灯。车子启动了。
施然沉默了几秒,问:“……然后呢?”
尾音微微上扬,和她平日说话的语调不太一样。
沈礼周忽略那种有些异样的感受,他声音轻轻,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像已经看到了未来。那没有他的、属于她自己的,美好的未来:“然后你可以只负责复杂手术就好。以动物医院为锚点,慢慢建立连锁的救助基地……”
“在车里等一下。”
施然突兀地打断他的话。
她将车停在路旁,下了车,不知道要去做什么,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礼周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垂下眸,才发现自己一直不自知地在攥着手。
伤口被撕开,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黏腻的血红顺着掌心纹路蔓延。他合住手掌,仰头靠在座椅里,有些空茫地望着前方。
不多时,她走回来,没解释什么,径自发了车。
门市在街角,旁边就是地铁站,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商业楼,米白色的外墙,玻璃门很大,楼前有一片专属的停车场,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口袋公园。
转角处预留了整整十米宽的门头位置,足够做一个气派醒目的发光招牌。
沈礼周在她身旁介绍道:“这里之前是个私人会所,老板移民了,空了大半年。他一直不急着租,想等个合适的买家。”
“周边一公里内有九个大型高端小区,常住居民超过五万人,却没有一家综合性的动物医院,最近的也要开车四十分钟,位置很合适。”
他推开玻璃门,打开灯,宽敞明亮的大厅映入眼帘。
层高很高,没有一根多余的承重墙,空间很是通透。
“上下两层加起来一共680平。一楼可以做候诊区、全科诊室、药房、美容洗护区,还有专门的猫友好诊室。”
两人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沈礼周道:“二楼做手术室、ICU重症监护室、住院部和你的办公室。后面还带一个80平的独立后院,可以改造成隔离观察区和住院动物的活动区,完全符合防疫要求。”
“承重计算过,DR,B超,核磁共振都没问题。医疗排污和消防都是按医院标准做的,之前会所就有独立的污水处理系统,只要稍微升级一下就能用。有独立的24小时出入口,不受物业营业时间限制,急诊随时能开门。”
两人将整栋楼里里外外走完,沈礼周的介绍也刚好结束。他等了一会儿,施然没说话。
他只好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非常好。”施然道。
“真的吗?”沈礼周问,顿了顿,没忍住,低声问,“……那为什么心情不好?”
施然道:“我也在思考。”
“……什么意思?”
“我也在思考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施然擡起眸,笔直地望向他,平静道,“是因为那个老爷爷说了很难听的话,还是因为你好像一副早就听习惯了的模样?”
“啊,”沈礼周有些说不出话,他眨眨眼睛,“我没觉得那有什么……”
“没觉得吗?”
月光太亮,照得人心慌意乱。
施然直直朝他走来,他后背瞬间绷紧,几乎想要后退半步,却像被钉在地上,一动未动,任由她接近,然后拉起他染着血的手掌。
纤细的指节不由分说地别开他闭合的手指,塞进去,然后露出鲜血淋漓的软肉。
“你是想把自己撕碎吗?”她垂着眸打量,“我大小也算是个医生,虽然是兽医,但打交道的是不会说话无法表达的动物,所以要比普通医生更加敏锐,也更加受不了这样。”
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碘伏棉签和绷带。
掰断,然后涂抹在那鲜血淋漓的创口之上。
“我只是不明白。”她道,“你好像并不喜欢吃辣。吃一口就耳根泛红,鼻尖泛红,嘴唇泛红,还要连续喝上几口水。你为什么要硬着头皮吃你不喜欢的东西,听你不喜欢听的话,还要做伤害你自己的事情呢?”
冰凉的碘伏揉过伤口,温热的肌肤触碰了他。
沈礼周的手指轻微地颤抖了下,她以为他想跑,下意识地抓住,然后动作更加轻柔了些。
“是我交浅言深了吗?”她有些苦恼地道,“但你明明好像把我当成很重要的朋友,什么事情都为我考虑得很周到……”
……还是因为沈礼周其实是个很难拒绝别人的人,希望自己能够达成所有人满意,所以对任何人都是这样好?
施然这么一回想,感觉他好像从高中开始就没拒绝过她什么事情。
她冷静下来,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再看看他苍白清俊的脸,有些后悔自己过于直截了当,语气开始努力地放缓:“总之,因为你对我很好,所以我也希望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像为自己辩解,“至少也能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吧?”
静静悄悄。
月光像水一样漫过整个院子,落在他和她交握的手上,血珠从他的指尖滑落,沾染在她纯净无瑕的肌肤上。
血迹显得格外清晰,刺眼,丑陋。
她在说什么……沈礼周长长的睫毛轻颤着,有些迟钝地思考。
她要倾听他吗?
可他有什么要诉说的呢?
都是过去了的、毫无意义的事情了。
如果要他开口讲述那些陈年旧事,还不如干脆让他死掉比较好。
这样起不到什么帮助的自己、还要她来为他上药的自己……到底为什么还要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熟悉的、自我厌弃的感觉翻涌而来,像无声无息的暗流,将所有翻滚着的情绪都拖曳到深渊里,然后一切重归平静。
说出来也无所谓。
如果她需要。
只要她需要。
“那当然……”他唇角微微弯起,擡起眸,她却突如其来地擡起手,捂住了他的唇。
“不想说也没事。”
沈礼周的心脏骤然紧缩了下。
施然望着他带笑的眼睛,轻声道:“但你不要这样笑。”
那双浅淡的眸慢慢失去了笑意,看起来有些空茫,像被雪覆盖的荒原,没有一丝光亮。
“虽然你笑起来很好看,”她撤回了手,将绷带一圈圈缠绕在他手指上,道,“但不开心的时候,就不要笑。”
眼神也好。
语气也罢。
都像对待生了病却说不出口的小动物一样。
“更不要带着那样的笑容伤害自己。”她看着他,问他,“好不好?”
拉着他的手指摇了摇。
于是沈礼周没有办法再继续思考。
“……好。”
作者有话说:
随机52红包包~
这个章节名称“今天/好”让我想起一本我的预收,突然有点手痒想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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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今天好》
千金大小姐林今好,在12岁生日当天,因为过于娇蛮霸道,被母亲一咬牙一狠心扔进了大山,开启了莫名其妙的变形计。
然后遇到了那个连普通话都说不标准的陈知亦。
少年生得漂亮,一双眼睛澄澈干净,小小年纪,倒有个当画家的伟大梦想。
林今好暗自偷笑着学他的口音,可怜巴巴地为自己编造了一个找不到家的凄惨故事,把小画家哄得团团转,为自己尽心尽力,鞍前马后地伺候。
山里空气清,瓜果甜,她日子过得惬意无边,被家人接走的时候都不情愿,硬说自己是被拐卖走的,骗得陈知亦追着豪车一路跑,跌了无数个跟头,到天黑都没回家。
后来她又见到了陈知亦。
那个侦获多起大型拐卖儿童案的英俊刑警,额上多了道浅浅的疤,望向她的目光很沉静。
他碾灭了烟,淡声问她,“你现在找到家了吗?”
*骗了他的心,还想骗他的身
文案写于2024.5.9</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