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西番军刚受挫败,如今援军赶到,刚刚扎营又被速剿,士气很难振作。”梅禄道,“不过我看纪麟游是个没经验的愣头青,老兵们也都长久疏于训练配合了,等西番军稍加整顿,不至于真的落败。”
“希望他们多扛一会儿吧,别杀不过这点人。”鸣鹫说着,拨马就往回赶,“赶紧的,快去找仙珠,时机稍纵即逝,这回我可算有筹码了!”
打马奔向营中,遥遥看见一小股西番军果然瞅到了空子,已经杀向后营,鸣鹫心花怒放,见千灯与崔扶风正出营查看战况,他立即拔刀出鞘,用汉话大喊:“仙珠别怕,我来救你!”
回纥军悍勇善战,那寥寥一小股西番士卒自然被他们几下砍翻。鸣鹫直冲向千灯,下马后才动作夸张地将手中带血的刀在自己鞋底擦了擦,幅度颇大地“嚓”一声插回刀鞘去,问:“仙珠,你没事吧?”
千灯看看面前的形势,自然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没有回答。
崔扶风则问:“鸣鹫王子不是信心满满要断后吗?怎么好像失利了?”
鸣鹫知道言多必失,为免露馅,自然不敢与他搭话,只苦着一张脸对千灯道:“哎,仙珠,我也没想到西番人这般印象交加(阴险狡诈)!明明我栓(算)到他们从后路偷东西(偷袭)了,没想到还是低谷(低估)了他们的进攻,听说都快危急仙珠了,所以我丢下一切赶紧来救你了!”
“有劳鸣鹫王子操心了,我这边倒还安稳,只是你们回纥军被一击即溃,着实令我料想不到。”
听千灯口中淡淡吐出这几句话,鸣鹫觉得脸都丢光了,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辩解,以捍卫尊严。还好梅禄在旁边猛使眼色,才让他咬住了舌头不做声。
而千灯又道:“不过倒也无妨,纪麟游已经带领我父族的旧部前去抵御了,看目前战况,他暂时还顶得住。”
鸣鹫忍不住嗤之以鼻:“纪麟游,他上过几次战场,打过几次仗啊,西番军虽然混乱,但那股可是精卫(精锐),他能对付得了?”
千灯盯着他,一字一顿问:“你如何得知那股西番军正是精锐,既然如此,为何不及早部署?”
鸣鹫见她如此敏锐,一下便洞察了自己的用意,心下暗暗叫苦,表面上却是理直气壮:“我也是打过才知道啊!仙珠,我们回纥这回亏大了,和你谈好的挑拣(条件),我要跳高!”
这一下图穷匕见,千灯哪还不知道他的打算,眸子微沉,没有说话。
梅禄赶紧在旁边帮腔:“县主,我们回纥与大唐是甥舅之邦,大家合力杀退西番人,我方自然责无旁贷。不过嘛,战前咱们低估了西番军的力量,如今我方士卒损失不少,虽然说王子尽力相帮县主和龟兹,但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手下的兄弟冒那么大的险,却只有微薄收益嘛……”
“这么说,回纥是要趁机坐地起价了?”
被崔扶风一句话戳破,鸣鹫也干脆摊牌了:“是嘛,驾驾马(加加码),兄弟们才肯卖命的。”
在如此形势之下,回纥却要以战局相挟,千灯心下不觉愤懑。
崔扶风却早就熟悉这些伎俩,甚至还扯了扯唇角,瞥向前方战局:“不知回纥如今要开什么样的条件呢?”
梅禄略作沉吟:“我回纥与龟兹也是多年合作了,兄弟之交,自然一切好说嘛……县主如今可以代表龟兹吗?或者把大都尉丞请来,咱们一起商谈?”
千灯道:“不必,如今情势危急,咱们长话短说。”
“县主如此爽快,那我们也就不迂回了。将士们杀敌不易,希望在缴获敌益上,大唐与龟兹能稍微让利,也不说一半,四成即可。另外,回纥与龟兹相接的那两个边镇,我看如今这番情形,龟兹怕是一时顾不周全,我方愿帮助关照,等到咱们彻底击溃西番后,再行归还。”
这条件与当初奉天之难时对大唐开出的差不多。当时他们也以战乱接管为由,受允许可以在边境夺回的村镇纵情劫掠,闹得民不聊生。
谈判容易归还难。大唐当时是因为鸣鹫在长安出事,才找到机会重新接管了奉天之难中被回纥占据的土地。虽然千灯因此差点被暴怒的鸣鹫劫掠,但最终纠纷落幕,结束了期限。
而如今龟兹一旦将边镇出让,要收回来定然遥遥无期,再也没有大唐那么好的机会了。
千灯与崔扶风对望一眼,洞悉回纥用心的两人都没开口。
见他们不语,鸣鹫有些着急,前方战机稍纵即逝,万一西番人顶不住,他们所有筹码都化为乌有,于是赶紧说:“你们汉人不是说,满天妖家,揪敌换钱(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赶紧说说你们要什么,还有我上次说的天命之女,仙珠你可记得要想一想,要是知道回纥有天生一对的王妃,将士们一定更积极了,不广招(关照)边镇也行的!”
崔扶风“呵”一声轻笑:“原来鸣鹫王子的意思是,要县主和亲回纥,才肯出手相助?”
梅禄还想遮掩一下:“这倒也不是……”
鸣鹫却道:“这倒也不是不行。”
千灯回望前方战局,尚未回答,前方快马自混乱中疾驰而来,有新战报送到:“县主,向后方突围而出的西番军远超我们预计,纪录事与老兵们怕是难以支撑,请县主做好准备,及早退出大营,以免万一失陷!”
一听到这战报,鸣鹫的嘴角快咧到后脑勺去了:“怎么样啊,仙珠,你还是快跑吧,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崔少卿,快喊人来写七月(契约)啊!”
崔扶风却道:“急什么,目前局势未定,再看看也不迟。”
“还不急?仙珠你急不急?再犹豫一下,纪麟游和你祖父的兵都死定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