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伏在他的怀中,静静贴着这宽厚安稳的倚靠,让自己汲取一些支撑的力量。
许久,她才推开他,从怀中仰头望着他,声音低低的:“本来……我其实是想来向你借兵的,毕竟你上次曾经跟我说过,可以借我一支精锐,但现在……”
但现在知道可能会影响到他,她又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自己的计划。
“说了借,我就会借。我也说过了我并不想要那个尚书令的位置。一个虚衔就算再显耀,又有何意义?”
他消息通达,自然对局势了如指掌,一看便知千灯此番借兵要去做什么。
“你若是要出发的话,最好尽快。毕竟以我估计,尉迟乙耀很快就会败在西番军的手中。如今龟兹群龙无首,只能靠大唐援助,就很被动了。”
千灯虽然聪慧,可她人生阅历只在长安府邸中,哪里懂得这些:“尉迟将军带去的不是龟兹精锐吗?”
“西番军潜伏已久,既然能设下这么精妙的局,那就代表早已有后手。如今因为针对你而设置的阴谋,龟兹上下怀疑你这个代表大唐的县主,尉迟乙耀不肯向大唐和安西军求援,孤军前去自投罗网,必败无疑。”
“这么说,对方的居心比我想象的更为险恶。”千灯恍然,原来西番这招借刀杀人之计,不仅重创了龟兹,也是借助她的身份,来撼动大唐安西在西北的控制力。
“等我揪出这幕后真凶,一定要让他后悔莫及!”
看她发怒的模样,像一只刚入丛林的小兽,李颍上不觉微扬唇角,擡手抚了抚她的头,说:“好,我拭目以待。”
李颍上点了一支兵马,让士卒们尽快整肃出发。
千灯在他的建议下,除掉了自己的伪装。毕竟,她要以零陵县主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去救龟兹军。
与他一起将事情部署完之后,她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
“因为,我自幼在长安王府中长大,未曾见过西北这么辽阔的天地,更未曾带领很多人去办过重要之事。虽然说,你借给我的兵必定可靠,可我还是有些紧张。毕竟我……从未上过战场,见过厮杀。”
说着,她深深吸气,压下心口的紧张,擡手伸到他的面前,让他看见自己空空的手腕。
“原本,有个人送过我一对臂钏用以防身。它在我手上的时候,我会很安心,就像他在我身边一样。可因为我一念之差,之前把它丢弃掉了,现在……我后悔了。我想让它再保护我一回。”
李颍上的目光从她皓如霜雪的双腕上,慢慢移向她窘迫又羞赧的面容,终于愉快地露出了从不在外人面前出现的那对深深酒涡。
“现在知道舍不得了?可惜啊,在你毫不留情把它抛还给我的时候,我也一气之下把它毁掉丢弃了。所以你现在想再要回去,怕是难了。”
千灯怔了怔,有些黯然:“没有了吗?那好吧……”
她垂下双腕,沮丧不舍要转身之际,手腕却被紧紧攥住了。
她回头看到李颍上低垂的面容,上面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她。
“你真的想要回去?”
千灯还来不及回答,他已拉起她入内室,拉开床头几案抽屉,取出了象牙色的一对臂钏。
藤蔓天然蟠曲成适合戴在手腕上的大小,打磨得光洁如玉,头尾雕着菡萏花纹。
在千灯错愕的目光中。他拉起他的手。将臂钏亲手套在了她的腕上。
千灯迟疑着,抓住前端的菡萏花纹,缓缓抽出。
藏在藤蔓中的那两束寒光顿时射出,握在她的双掌中,幽青如水波流转。
她擡眼望着他:“不是说毁掉了吗?”
见她明知故问,他郁闷地将脸转向一边:“我倒是想,可惜这百炼钢太过坚韧,一时毁不掉,只能带回来了。”
“那么,怎么不丢掉,偏偏要带在身边呢?”她却故意凑到他面前,眼中倒映着利刃的反光,粼粼如水波,偏又显得狡黠可爱,“就连……仓促过来这边,也要带着?”
他气不打一处来,捏住她的手腕,低头凑到她的耳畔:“就容忍这一次。下次要是再丢了,真的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放心吧。”千灯将百炼刃插回藤心中,擡头郑重对他说,“从今往后,它会永远在我的身边。在我每一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都会带上它。”
仿佛被她那郑重的神情蛊惑,他的心神亦无法自制,手掌从她的腕上缓缓移到她的掌上,与她五指相扣。
“好,只要你不丢弃掉它,我也永远不会背弃你。从今往后,我们在这世上同舟而渡,纵有再多疾风恶浪,永不放开彼此。”</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