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母亲当年的遭遇,知道自己的身世不可见人,他其实也与凌天水一样,一直执着地寻找当年污辱了母亲的那些人。
只不过,他不是要为母复仇,而是想知道,他这个野种的身上,到底流着谁的血。
凌天水死死盯着他,问:“你找到了?”
“没有……”他茫然摇头,喃喃道,“他们每个人都在大漠中干过那么多坏事,每个人都那么凶残……”
每个人,都和他一样恶毒,杀人如麻,罪大恶极。
他根本找不出,和他最像的人究竟是谁。
其他郎君都是莫名其妙,根本不知道他的崩溃为何而来。
唯有千灯一字一顿问:“那么,你为何要让他们去查探京郊外的‘井栏’?”
“不管县主信不信,我都只是……想替你做点什么。”他定定地望着她,声音微颤如呓语,“我是真的希望县主不再辗转难眠,深陷忧闷……虽然我能力微薄,可心中一直期望着,能为县主解开夜夜纠缠你的谜团疑局……但最终,时景宁所说的‘井栏’痕迹一无所获,而我也一直不知如何向县主透露此事。只是没想到,孟永顺会过来威胁我,让我刚好可以将那枚引凤签派上用场……”
“所以,在你将引凤签交给孟永顺之时,就已经下定了谋害他的心思?”
“是。他以为县主夫婿是什么?他不想要就退出,想要就来索求吗?”孟兰溪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盖过了他所有的畏怯痛苦,仿佛终于显露出他一直刻意隐藏的本性,“不知天高地厚,居然也敢来威胁我!”
看着他近乎偏执的恨意,千灯问:“想必,那时候就是太子殿下要到我府中祭奠、厨房请你代为帮忙准备看菜染剂的时候吧?我记得所有的看菜中,只有弄玉吹箫引凤用到大团银红,其余的都不过用银红些微点缀,想必这就是你寻到的下手机会?”
“是,我告诉他会帮忙将实情转告县主,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后,让他在东角门等候县主的信物。王府规矩森严,县主不便直接表态,但她的意思会放在吹箫引凤之中,到时候他一试便知。”
于是那一夜,昌化王府东厨分发祭品,早早候在抢“福禄”人群之前的孟永顺,自然而然夺得先机,一眼便注意到了七十二素蒸音声部中最为鲜亮显目的红衣弄玉,认定这“吹箫引凤”便是县主给他的答复,将其抢到了手中,喜滋滋地挤出人群。
但东西到手,什么叫“一试便知”呢?
左右琢磨不出这面点的奥秘,他自然会掰开来查看里面是否有东西,显然,看菜里面一无所有。
于是,他一是揣摩着县主的意思是不是让他尝试一下,二是在门外等了那么久,腹中自然也早已饥饿,便将刚蒸出来的暄软面人吃掉了。
乌头的毒性发作很快,他只来得及走到离开化坊不远的漕渠,便毒性发作,吐血僵麻,跌入水中。
可惜他未能如孟兰溪所愿,无声无息死在长安角落中。
在即将沉没之前,他满怀怨恨,用尽最后的力气攀着旁边的船身,留下了控诉零陵县主的血书,最终被太子一行看到,掀起了巨大波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