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朝他点了一下头,示意他与自己一起来,又转头问:“英嫂子,当日璎珞姑姑查点乱军那边缴获器物后,是不是造了一本册子?”
“是,就放在我当家的那边……”
“你去取来,我要看看。”
她直奔金堂屋内,将封闭的门一把推开,让日光照到黑洞洞的屋内。
英嫂子匆匆拿来了器物册子,让千灯对照。
她翻阅册子上记录的此屋物什,与崔扶风一起对照查看。
放在这屋内的杯子,原是一对刻麒麟青瓷杯。但这对杯子一只在孟兰溪来闹事时摔破了,另一只则摔碎在了纪麟游的后窗外,因此如今屋内并无杯盏,就连茶壶也被送去大理寺检验后封存于证物房了,桌子上只剩了一盏已经烧干的油灯。
那是一盏普通的越窑青瓷灯盏,扁圆如一个碗碟,碟子正中是安置灯芯的小凸起,边缘有方便人拿取的托儿,与外间普通的油灯并无任何区别。
对照着册录,他们清楚看到上面记着,放在这个屋内的,原是一盏邢窑高脚灯,与如今放在屋内的青瓷灯盏,从形状、颜色到纹饰,与邢窑高脚白瓷灯没有任何关系。
“咦?这是咱们庄子上日常用的样式啊。”英嫂子拿起灯盏看了看,有些错愕,“可我虽然忘记当日这里放的是什么灯盏了,但给郎君们的都是样式好看别致的,不是这般粗用的东西。”
玳瑁在旁提醒:“英嫂子你忘啦,当晚金郎君和孟郎君起了争执,之前那盏灯被摔坏了。这是我们后来临时拿过来给金郎君用的,自然是庄子上常用的东西啊。”
“难怪呢,是了是了!”英嫂子恍然大悟。
千灯却只略一思忖,转而向孟兰溪住过的屋内走去:“走吧,去看看那边的灯是什么样式的。”
推门进屋,不大的室内一览无余,放在桌上的一壶二杯和油灯依旧还在,邢窑白瓷杯壶,配着邢窑白瓷高脚灯,看起来跟一套似的。
可是,千灯的目光从白瓷高脚杯转到册子上,缓缓念出了自己意料中那盏灯的名称:“西首第二间房,设邢窑白瓷壶一、杯二;高脚白瓷莲花纹灯一。”
听到她念出来的莲花纹瓷灯,英嫂子一拍脑袋,说道:“可不是么,当时虽然匆忙,但那盏灯儿我还记得,所有灯盏里就数它精致,脚高高的,白瓷透亮,周边刻着莲花纹,口沿还描金呢……”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桌上这盏虽也算得上精致,但上下左右通身都找不出莲花纹样的瓷灯上,面露迟疑之色:“怪了,这盏灯,和我记得的那盏好像对不上啊……”
“是的,确实对不上。”千灯合上册子,擡眼与崔扶风对望。
崔扶风眼神复杂,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县主的意思是,纪麟游杀害金堂只是被人设计的假象,真正的杀人手法,其实出在那盏油灯之上?”
千灯点头,一言不发地再瞧了那盏灯一眼,转身走出房间,示意将门重新锁好。
见她神情沉沉的,玳瑁有些担忧,忍不住问:“县主,这个灯盏和原来的对不上……要紧吗?”
“要紧。”千灯低低的,以她听不清的声音说,“因为它,决定了两位郎君的生死。”
崔扶风看她的神情,知道她已理出了本案的一切来龙去脉。
他陪着千灯回到屋内,问:“是否让凌天水过来,我们商议一下?”
“不。今日我们发现的所有事情,不要对他透露。”千灯却毫不迟疑道。
崔扶风望着千灯脸上略显冰凉的神情,缓缓明白了什么:“这么说,凌天水他……?”
千灯点了点头,按住自己突突跳动的太阳xue,低声说:“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该怎么办?”</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