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听到此事,千灯一时错愕,擡眼看向他们。
一见县主果然在意,丈夫也闷不吭声,孟伯母更加眉飞色舞:“真真儿的!当年我们回洞庭老家,结果正逢那孩子走失了,弟妹跟疯了似的整日在外寻找。我们便与堂弟商议多找点人手,结果堂弟阻止了我们,说那孩子看着碍眼,他不想要了。我们一听也心里有数,就都不吭气了。”
千灯料不到孟兰溪年幼时竟有这般遭遇,问:“但,后来我看孟兰溪不是还好好地随母亲进京吗?”
“嗐,孩子丢得太近,被附近村落一户人家带走了。结果被熟人看到,回来跟我那弟妹说哪村哪家捡了个娃儿,看着跟她儿挺像的。弟妹当时就跟疯了一样跑去寻,我们也跟着去看了一场热闹。”
说起当年的事,孟伯母颇有点眉飞色舞样:“那家人吧,自己有俩孩子了,白捡个六岁男娃也懒得伺候,见他不听打骂,就丢到牛圈任他哭闹去了。我弟妹过去时天都黑了,下雪天牛棚漏风,小孩冻得抱着牛发抖呢,全身滚得都是牛粪泥巴,我弟妹硬是把他背回来了。”
说到这儿,孟伯父暗地踢了一下她的脚跟,她察觉到自己有些忘形了,赶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哎,他们母子当时看着是真可怜,可也没辙呀,哪个男人愿意替别人养儿子呢?更何况还是在西北被一群乱兵糟蹋了生下的,连谁的种都不知道……”
听她说得如此粗鄙,孟伯父终于忍不住一声干咳,示意她收敛点。
千灯的手下意识一颤,茶水溅上了她的手背,她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西北乱兵?”
“是……是啊。”看看县主的脸色,孟伯母终于有点紧张起来。
孟伯父忙道:“我们夫妇绝不敢欺瞒县主!当夜弟妹将孟兰溪带回来后,我堂弟喝得酩酊大醉,酒后吐真言,把自己和弟妹相识的过程都讲了一遍,虽然醉话有些七颠八倒,但孟兰溪不是我孟家人,千真万确啊!”
千灯的心中,忽然涌起了些微的恐慌,后背有冰凉沁出,让她的脊椎都开始发僵发硬。
曾在脑中一闪而过的隐约预感成真,她的眼前,不由自主浮现出破庙中那几个乱兵讲了一半却被打断的故事。
西北,乱兵,姚臯涂打劫的那个回纥人,被主母卖掉的那个貌美女子,失落又重现的玉佩……
甚至,那些葬身于破庙的兵匪,当年也曾是父祖的部下——
凌天水一直关注追查的,十八年前被逐出父祖麾下的士卒。
仿佛有一线冰凉从她的额头贯穿而入,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有了相同的痕迹,只需要她扯过一条线,就能将十八年前与十八年后的所有彻底贯通——
如今那条线已经赫然显现,就在面前这对夫妻的口中,即将清清楚楚呈现。
而她明知这可怕的真相会让她面临的世界崩塌,却依旧还是竭力稳住自己的气息,让说出口的话尽量平稳:“说吧,把当时你堂弟所说的话好好复述一遍,本县主要仔细听一听。”
孟伯父今日来,早已将当年事情一再回想,也琢磨好了说辞,因此一叠声应道:“是。我那堂弟名叫孟长山,十八年前曾经凑入了一群行商中,他们雇了保镖和向导,前往西北贩茶。谁知返程中遇到局势动荡,战乱一触即发。他们怕有命赚钱没命花,所以知晓黄沙谷一带要有战乱时,便赶紧结队往回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