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思,自然是由他出面打发走孟家人,免得惹她增烦忧。
千灯摇了摇头,说:“见一见吧,我看看孟家的态度。”
她走到花厅外边,听到孟伯母正啧啧感叹:“不愧是王府啊,这气派普通人哪见过……哎当家的,你说永顺回来后,能不能拿回属于他的位子啊?”
“上次县主既然特地降临咱们家中,还多番询问永顺情况,明显还是倾向咱儿子的。”孟伯父今日有了什么倚仗,语气颇有信心,“就算那小子命大活下来,定然也不是囫囵个的了,到时候破了相、残了废了,拿什么跟永顺争?”
花厅陈设华贵,看来装潢严密。这对夫妻坐在角落,以为自己压低了声音说话无人知晓。却不知这角落正是外间拐角,嘀咕的话顺着窗棂镂雕,一字不漏传到了外间千灯的耳中。
琉璃又惊又怒,一想到孟兰溪生死未卜,他的亲戚却还打着如此算盘,气得擡手就要狠捶漏窗,吓死他们。
千灯擡手止住了她,面色微沉地进了花厅。
孟家伯父伯母赶紧上前,满脸堆笑:“县主真是大忙人,我们等了半天可算见到您,切记要以身体为重啊。”
千灯不紧不慢在厅中坐下,擡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水,缓缓啜了两口,才问:“二位今日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哦,就是我儿永顺,他……”
孟伯母的话刚出口半句,孟伯父毕竟比她老成,干咳一声止住她的话,赶紧道:“听说兰溪这孩子投笔从戎,到军中历练去了,这本是好事。只是昨日又听说他追击乱兵时出事了,不知现下如何了?”
他询问着堂侄的事,脸上也表演着关怀,可惜千灯懒得理会,只淡淡道:“此事北衙禁军与工部联手在搜寻,相信不日便有下落,二位无须挂怀。”
说着,她擡眼看向孟伯母:“你适才说,你儿子孟永顺怎么?”
孟伯父连忙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恭谨奉上:“前次蒙县主垂询,说永顺若有新的信件过来,可拿给您看看。这不,今日刚接到他的来信,赶紧上呈县主。”
“哦,二位有心了。”千灯接过信封,抽出来看了看。
信件字迹与上次所见到的差不多,上面寥寥数语,提到自己近日出门,结识了一位外地名士,学问精深,又在京中人脉广阔,决定拜其为师,随他去山中结庐求学云云,不出一年半载必有所成。届时有此终南捷径,回京定能光耀门楣,请爹娘安心静候。
落款是在一个月前,按照路程来说,这封信送达速度正常。
字迹与前次相同,墨迹犹新。
但这信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与他那差劲的字体并不相配。
千灯不动声色地拿着信背转身,假装在窗口细看,手指轻弹纸张。
在窗外斜射进来的日光中,有稀薄的粉末自纸上飞起,落在擦拭得纤尘不染的朱红窗棂上,形成极薄的一层淡黄粉末。
——是松花粉。
弥漫于此时此刻长安郊外、令营中诸多士兵流涕鼻塞需要求医的花粉。
她屏息静气,细细地查看信上字迹边缘不自然的飞白痕迹。
那不是笔尖墨水缺少而造成的痕迹,而是字的边缘因为纸上那些细微的粉末而形成的微不可见的留白。
粉尘状细微缺口,证明了这些字是在沾满了松花粉的纸张上写成的。
松树的花期短暂,今年江南西道又有寒潮,花木迟发。一月前的洞庭一带居然如此凑巧,刚好也和京郊一般,有了如此丰沛的松花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