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郎,你果然在此,快跟我走!”
听到有人在书院唤他十二郎,孟兰溪便知道是孟家族中来人了。
毕竟,虽然他在孟家这一辈中排行第十二,但其实只在孟家时有人这般叫他,其余的时候,他都只是孤零零的孟兰溪。
唤他的人快步走到他身边,果然是他的伯父,急冲冲对他道:“还在这儿磨叽什么?赶紧给我回去!”
孟兰溪却不慌不忙,在卷宗上整整齐齐签下了名字之后,才不紧不慢地向面前的夫子道了谢:“我在学院的东西,这些时日就会过来取走,一直托赖夫子关照,兰溪感激不尽。”
孟伯父没在意他说什么,疾声催促道:“你这什么态度?全靠孟家你才能入国子监、成为县主夫婿候选,如今族中出事,你对我们就这态度?”
“是啊,我可真是要谢谢族中的大恩大德。”孟兰溪微微一笑,转身便向外走去。
孟伯父察觉出不对来,问了一声:“学堂不在这边,你来找夫子是做什么?”
“我要向国子监告一段时间的假,先去北衙禁军帮忙,在营中暂任军医。”
“什么?你……你糊涂啊!”孟伯父气得跺脚,愤愤道,“国子监生是将来的文官种子,你才有成为县主夫婿候选的资格。如今你跑去军营中做军医打杂,你这不是自贬身份么?县主还能把你这种人看在眼里?”
孟兰溪却仿佛没听见,只问:“不知族中有何要事,需要召唤我回去?”
孟伯父这才想起要事,也顾不得谴责他了,忙忙拉他直奔孟家族居的永达坊。
刚入坊门,未到巷口,便听得一阵鬼哭狼嚎,号丧叫屈声响成一片,显然场面十分壮观。
孟兰溪不无幸灾乐祸,施施然进内一看,族老们在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跪了一地,族长正率领着几个德高望重的叔伯辈在扯祠堂墙壁上张贴的东西。
过去一瞧,一张张贴的全是旧年账目,正是族老们当年侵吞弱势族人财产、欺压孤儿寡母吃绝户的罪证。
也不知这些东西是在哪儿、被什么人找到的,连三四十年前族长与堂兄把小房财产二一添作五的去向和分割办法都笔笔记录在案,再清楚明白不过。
如今孟氏宗祠边早已围满了过来看热闹的人,不是嘲讥嗤笑就是指指点点,孟氏一族这回算是把百年的脸都丢尽了。
一见孟兰溪露面,立即有好事者指着族长手中那叠纸,说道:“傻小子,快去瞧瞧你家的账目!可怜呐,孤儿寡母投奔宗族,结果族田收益中原该你们的例银,全被你大伯一家联合族老们侵吞了,加起来不过拿了他们指缝间漏的十之一二!十余年哪,你们娘俩真是受苦了!”
“哦,竟有这样的事情?”孟兰溪脸上露出些敷衍的错愕神情,却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激愤去质问,反而饶有兴味地欣赏起几张贴得比较高而尚未被撕掉的那些账目,看看有没有人比自己还惨的。
这手段,这清楚打击的模样,很像一个人的手笔啊……
他心中想着,回头看着人群后看去。
纷纷扰扰的街巷之外,一辆马车静静停在巷口。
马车并不起眼,普通的青篷黑木车身,但此时车帘被掀起一角,露出了车内静静查看外间的一抹面容。
只泄露了一弯脸颊,他便已认出了这深刻于心口的弧度,心下涌起难言的欣喜。
抛下祠堂中激烈的叫骂嘶打声和争辩赌咒声,他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走到马车跟前,仰头望向车内那条依稀的身影:“县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