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水确定道:“从腿骨断裂旧线和断端的骨痂来看,具体时间虽不能确定,但骨折时间应该在七八个月前——与苏云中失踪的时间大略对得上。”
崔扶风若有所思的目光转向千灯:“县主认为,那具已经无法辨认的尸体,是坠崖后逃脱的苏云中,腿伤便是在逃跑时留下的?”
“不无可能,不知你们觉得呢?”
凌天水未曾深入了解此事,便问:“苏云中当时是谁押解回长安的,途中如何出事?”
崔扶风道:“当时兵难骤起,陛下避乱奉天,朝廷群龙无首,哪有法司衙役?而我身受重伤亦无法担任此事,最后是临时借调了太子身边的几个侍卫,让他们探路回城之时,顺便将苏云中押解过去——我记得领头的正是韦沣阳。”
韦沣阳当时是太子亲卫,兵乱中他护卫太子有功,大乱后人事急剧变动,他被提拔为东宫左卫府率,如今已然是太子身边的重要人物之一了。
“一来苏云中是临时交付给他的,二来他接的任务是探路而不是押解,因此苏云中畏罪自尽,他自然不受追责。更何况那时局势混乱,哪有空花费人力去寻找逃犯尸身?后来我到了大理寺,也曾派人去查看过苏云中出事处,但那边人称十八盘、鬼断肠,正是山势最险恶之处,摔下悬崖峭壁必死无疑,下方又多是虎狼,委实不可能找到了。”
凌天水思忖道:“所以,消失在山崖下的苏云中,确有可能并未丧命,而是摔断了腿后,逃得了一条性命。”
可若是如此,他既然侥幸逃脱,本该隐姓埋名远走高飞才对,为何特意选在太子巡视之时,在船身上留下血书?
千灯道:“如今最重要的,是确定那具无名尸的身份,才能展开后续调查。我们在这边猜测,怕是很难有结论。”
“长安郊外虽然大多荒僻,但若有人潜藏了八个月,绝不可能毫无痕迹。”凌天水是行动派,当即起身道,“我去调一下周边地图,制定一个详细的搜查范围,看是否能找到些痕迹。”
崔扶风亦道:“那我去找韦沣阳,详细问询一下当时押解苏云中的过程,理一下线索看看。”
千灯颔首,又嘱咐道:“我感觉此事另有深重内幕。苏云中是杀害我娘的凶手,但严格算来又不全是。我怀疑,他可能是发现了我们所未察的内幕,所以才回到京城,想要揭露真凶洗清冤屈,却被人率先下手,而且嫁祸予我。”
“县主如此猜测不无道理。他不杀伯仁,伯仁因他而死。杞国夫人薨逝他是首恶,而且他当时已伏法认罪,如今回来诬陷县主,委实于理不合。”
凌天水则道:“未尝不是好事。既然牵出苏云中,那么夫人当初遇害的真凶显然已无法潜藏,我们循此线索查下去,定能尽快查获真相,以慰夫人在天之灵。”
千灯点头,只是时隔八月,当初母亲离去的痛苦又再度笼罩于她身上,窒息感让她张大口竭力呼吸着,用尽平生气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此事关系重大,我再理一下头绪,和你们一起去。”
颤抖的手拉开书房密柜的抽屉,千灯将放置在里面的案卷取出来,把这一路来自己所寻觅到的一切,重新翻看整理。
那支深插入胸口的箭;那些开棺后腐朽的血肉;那道骨殖上划刻的锐痕……
福伯莫名的枉死、留下的焦痕碎纸;时景宁临去之时伴随鲜血涌出的“井栏”二字;晏蓬莱说,切莫忘了杞国夫人临终遗言,你一定要选择她为你指定的人……
隐藏在这一切的背后,那仿佛要呼啸而来、倾泻而下的真相,这一次她是否真的能直面真凶,狠狠抗击所有如水鬼般纠缠她的无解噩梦,最终找到那比她生命更为重要的答案?</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