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哥……”商洛望着晏蓬莱,张了张唇,想说什么但被哽咽的气息卡在了喉口。
许久,他才轻轻问:“你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晏蓬莱那张一贯清冷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悲恸神情。
仿佛双脚撑不住他的身躯,他趔趄向后退了两步,喃喃道:“因为……因为我有一个弟弟,如果他还活着,那么应该和你现在差不多大了……我还有个妹妹,比你还要小,我背着她一路长大,她不会叫爹娘的时候,先对我叫出了‘哥哥’……”
他眼中有大颗大颗的泪涌出,周围所有人都不知是为什么。
“对不起,县主,我骗了你……我杀了郜国公主,杀了郑饶安,不只是因为想帮你,更不是为了朝廷,是我……真的恨他们,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神仙郎君的清致高华已经荡然无存,他身形与声音一起颤抖,几乎语不成句,每个字都仿佛从胸臆中挤出一般艰难。
“因为他们对不起我,就像当初……我对不起你一样。我为了取得郜国公主信任,给你批了刑克夫婿的悲惨命运,用你的痛苦换得了如今。而郑饶安呢,他当年,就是用我换取了他的青云路……
“若不是他和郜国公主,我的父母还有弟妹,都会在这世间好好的生活,即使我们一家人清贫度日,即使我永远没有今日、一辈子在乡野间碌碌无为,郁郁不得志,可我真的想他们活着,想回到渑池边的土墙茅屋中去,回到我还不叫晏蓬莱的时候……”
那时,他有慈爱的父母,还有年幼的弟妹。
他家中有几十亩良田,父亲种田是一把好手,又会泥瓦手艺,母亲绣活出色,家中虽然不富裕,但也衣食无忧。
六岁时他在族学开蒙,很快族中发现他有读书天赋,便送他去了正经学堂。
他很会念书,过目成诵,俨然成了夫子的心头宝,加之容貌过人,成了县里交口称赞的神童,就连县太爷郑饶安也注意到他,每每让他赴宴赋诗。
当年的探花郎商南流到渑池访古时,郑饶安便特意带了十三岁的他跟随在旁,让他体沐文风。
他在顺遂安乐的人生中长成了一株瑶池仙树,直到十六岁那年的春末,梨花开得如雪。他的父亲去服徭役,母亲到邻家一起做绣活,而他在梨树下温书,照看家中年幼的弟妹。
那日矮墙外传来哒哒马蹄声,他擡头望去,只见小路上来了一队骑马的人,皆是衣饰华贵,气度不凡。
被一群人簇拥着的,是个穿花绣锦衣的贵妇人,浑身金玉光彩,雍容华贵。
春风簌簌,她擡头看见院中倚着梨树看书的少年,寻常布衣短衫,却在零星飘落的梨花中仙气缥缈,不若世间人。
她勒住了马辔,细细打量着他。
而晏蓬莱掩了书卷,走到院墙边问她:“客人有何事?”
这口气疏离的问话,却让她愉快地笑了出来。她的目光在院中转了一转,扬起下巴示意那口井:“日高人渴,小郎君能否给一碗水喝?”</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