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还在茫然错愕,而熟知内幕的凌天水与崔扶风已经因她这寥寥数语,将来龙去脉联系起来,迅速知晓了所有一切。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晏蓬莱身上。
他那一贯神情缥缈恍惚的面容,此时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质感,三千界外的梅花冻在了琉璃冰雪之中。
“朝堂风雨,内外交困,郜国公主府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历来公主失势,下场将比死更惨,她想要拯救公主府,保住女儿,所以她留下了遗书,想要以自己的死化解皇后的仇恨、朝中的敌对。”
诸位郎君或多或少都知晓政治风雨的可怕,也知道郜国公主死后还被清算,因此多少可以理解郜国公主选择这条路。
“可是,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富贵骄奢了一世的大长公主呢?因此她虽然写好了遗书,却压在枕下未曾交付,也因此让进去捣乱的鸣鹫王子察觉到了此事。不过,在被马头和噩梦吓到之后,她找到了一条解决的生路。”
说到这里,千灯转向崔扶风,问:“崔少卿可还记得,公主府的女官素纨曾经对我们说过的话吗?”
崔扶风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记得。当日郜国公主从噩梦中醒来,盛怒之下要填平公主府的池塘。司闱女官素纨劝她,反倒被她踢进了水池之中,幸好她穿着不透水的丝绵,浮在水面上一时没有沉下去,才逃得一命。”
听到这里,众人面上终于显露出恍然醒悟的神情。
“显然,郜国公主与大家一样,都发现了原来即使不会游泳的人,落水也并不一定会死。软厚丝绵可以让人一时沉不下去,那么轻飘油润不透水的凫靥羽斗篷,托举水中人更该易如反掌。”千灯缓缓说道,“当然,想要靠死遁消弭灾祸,还得做万全措施。首先得策划的,便是如何制造一个可信的死亡——刚好,她做了那个被水淹死的噩梦,可以拿来借题发挥,替自己的‘死亡’加一个预知的注脚,蒙上一层神秘色彩后,人们自然会更加相信。
“其次,便是她‘死亡’后的出路。这一点对于大长公主来说自然不难,鸣鹫夜闯公主府时,她刚好在伪造贼人偷窃的假象,那些首饰和财物,足以保证她维持奢靡生活——她在遗书中提到过,待昌邑郡主成为太子妃,皇后疯癫,太子登基,她终有荣宠回归之日——之前我与所有人都以为,这荣宠回归的意思是死后尊荣。但其实,那是指她重返朝堂之日!到时她再度露面,只需说自己之前失足落水,但因运气好而在下游获救,只是落水受惊而忘记了前事,如今才想起自己身份回京,届时岂不是一切都顺理成章?
“第三,为了瞒过所有人的眼,她需要一个帮手。原本女儿应该是她最好的依靠,但昌邑郡主自小在娇宠中长大,哪有忍辱负重的城府?若知道她是假装自尽,很快就会在帝后面前露出马脚。而府内的人,在她出事后必定也会被从严审问,所以她得选择一个表面上不在自己身边、实际上却能被她有力控制的人……”
说到这里,千灯转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晏蓬莱:“而当年受过她恩惠,两人表面上决裂、私底下暗通款曲的晏郎君,显然是她最好的选择。”</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