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颊边被她洒上的水珠在日光下闪烁着微光,使他面容的线条稍显柔和,那慑人的凛然气势也终于冲淡了一些。
“县主,”身旁薛昔阳扯扯她的衣袖,嗓音柔婉,“咱们入席吧。”
闹了一场后,众人都有些口渴,侍女斟上金橙饮子,送上各式花酥。
千灯吃着桃花酥,心下忽然又想起了时景宁,想起了他给自己做过各式花点。
她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晏蓬莱身上,这位素日神思飘忽的郎君,似乎也为今日的氛围影响,唇边含着淡淡笑意,双眼正望着商洛。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他转过目光,不偏不倚正与千灯对上。
他的面容疏淡,蒙着一层罕见的浅笑,几绺打湿的墨发蜿蜒贴于面颊上,一如三千界外的瑶池梅萼,迢遥仙姿中透着艳光,灼灼绝俗。
心口有难言的情绪洇开,千灯向他微微颔首,定了定神,回转至自己的几案前坐下,示意大家都落座。
“今日我们齐聚于此,一是共度上巳,二是为商洛送别。俗世红尘,人海茫茫,我们几人能相遇相知,自然是前世修得的缘分。如今离别在即,自当更尽一杯酒。”
千灯又满上一杯酒,举起它向所有人致意,目光从商洛身上移向晏蓬莱:“商洛因为意外,如今要被家人接回去静养康复;而晏郎君也因为一些事情,朝廷允他解职离京了。”
商洛的情况大家都知道,脸上都是疼惜神情,而晏蓬莱的离开则让好几个人心下暗喜。
县主后院这个风采最盛的郎君离开,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就此消失,自然是好事。
而晏蓬莱举杯起身,凝望着千灯,脸上那恍惚的笑意带着三分释然,三分遗憾,剩下的,尽是看不清的幽微黯淡:“县主,蓬莱此次,真的要辞别了。”
他向千灯深深俯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试图掩住眼中所有的情绪。
千灯望着他许久许久,却迟迟没有开口。
众人诧异地看看她又看看晏蓬莱,不知她究竟是想要留下晏蓬莱,还是愿意放行时,忽见璇玑姑姑带人过来,笑容满面:“县主,廖医姑来了,可巧遇到了商小郎君的父祖来接他,便一起来了。”
千灯起身相迎。廖医姑此番正是她邀请来给商洛看病的,她家世代军医,比姜大夫更适合诊断伤情。
商家父子便候在旁边,静等廖医姑给商洛把脉。
廖医姑诊脉之后,皱眉沉吟片刻,示意将商洛移到屋内,解开衣服后仔细查看他的四肢情况,揉捏关节与肌腱。
商洛靠在椅上,手脚挪动艰难,见廖医姑始终沉着脸,心口不由怦怦跳起来,紧张又害怕地盯着她。
廖医姑见他如此,轻拍他的肩膀,将他的手足盖好:“别担心,好好休养,没事的。”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商洛用力点头:“嗯!我一定乖乖听话,手脚不听使唤好难受啊!”
廖医姑叮嘱商洛好好休息,然后示意千灯和商家父子随她到外面,脸上那强装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商小郎君这手足,怕是不太好。”
千灯听她语气凝重,心下浮起不祥预感:“怎么说?”
“小郎君正值发育,结果手足被捆缚多日,血脉不畅,又久困于狭窄之处,怕是已损了根本,恐会一生有碍。”
千灯愕然,下意识转头看向屋内,见商洛正躺在床上,与璇玑姑姑聊着天,脸上挂着未曾知觉的笑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