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声响,长安大街小巷坊门初开。
或骑马、或坐轿的朝廷大员们,从长安的千门万户而出,汇聚到大明宫含元殿前。
天色微明,文武百官按照东西分列,沿龙首道往前,两旁持灯引领的宦官如两条蜿蜒的明亮火龙,带领队伍过含元殿,至宣政门前。
此时天色已亮,百官整肃队伍,文官过日华门、武官过月华门,最终两班队伍分左右鱼贯进入宣政殿,严整以待。
钟磬声响中,皇帝升御座,太子于丹陛之下设座。
御座斜后方纱帘垂落,后方有锦缎珠光隐隐透出,百官们都知道,今日皇后也在。
帝后恩爱,互相倚重,偶尔朝中有大事,皇后也会来听取政事。
朝臣们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看来今日朝会,应当有大事发生了。
纱帘之后,千灯侍立于皇后身畔,望着殿中济济一堂的大员,全都是朝廷肱骨栋梁。文臣第一位便是崔扶风的父亲,门下侍中崔期思。
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她心下难免有些紧张。
手背微暖,是皇后擡手轻轻拍了拍她,示意她不要紧张。
殿上一应政事商讨过,地方情况、朝堂升迁、边关防务俱都落实,给事中禀奏政务已处理完毕后,皇帝才开了口:“昨日夜间,郜国公主府突起变故,诸位卿家可知?”
众人自然没料到,今日的朝堂大事竟与已故的郜国公主有关,个个面露诧异之色。
“零陵县主。”皇帝朝向纱帘之后,问,“此案与你昌化王府有关,你可能在此详细讲一讲?”
千灯定了定神,靠近了纱帘,朗声道:“是。此案发生于二月廿二,曲江池畔。郜国大长公主落水薨逝后,当时旁边只有我与府中一干夫婿候选人,公主府侍女又证明,在大长公主出事之前,郜国公主与我某个候选夫婿曾私下见面。
“大理寺卿崔扶风受朝廷所托,在我昌化王府彻查所有人,又有三法司介入调查,最终因为所有线索指向回纥王子鸣鹫,为全两国颜面,朝廷将其逐出长安,了结此案。”
虽然此案当日由三法司私下密审,但朝中人大多知晓此事,因此也不意外。
“但鸣鹫王子因此而与我交恶,趁我在祭拜父祖陵墓时劫掠了我,并暗地潜入昌化王府,以求洗脱罪名。
“此事为昌邑郡主所知,于是她暗地派遣人手潜入我府中,意图刺杀、擒获鸣鹫王子,并同时前往东宫,借助太子殿下信任,骗他前来,企图拿我一个违逆朝廷之罪。
“但鸣鹫王子之前曾潜入公主府,割掉马头吓唬大长公主,当时他曾看见公主枕下有一封绝笔信,崔少卿因此而断定,公主之死必有内幕。我们以此为据,终于从昌邑郡主口中诈出真相,而郡主也经由密室逃跑,如今不知去向。”
这一番话清楚明晰,由她简短述来,众人立知大概。
崔侍中一听自己儿子在其中大有作为,自然要询问细节:“请问零陵县主,适才照你所说,大长公主出事之前枕下便有遗书,是否有些古怪?”
见崔扶风的父亲开口,千灯隔帘对他行礼:“此事确实古怪,但并非鸣鹫王子妄言。因为昌邑郡主逃离之后,士兵们打开了书房,已搜捡到了一些信件,那封遗书便在其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