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水边的人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转过了头。
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风韵犹存,一双眼却已苍老疲惫,望着她时写满恐惧:“是你要杀我,零陵县主!”
千灯静静俯视她,说:“要杀你的人很多,但没有我。”
“是啊,要杀我的人很多……”她喃喃着,仓皇觳觫环顾四周。
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升起许多东西,漂浮在郜国公主的周身。
有和她四目对望的血淋淋马头,有射着黑水毒液的银凤钗,有飞射而来的彩翎小箭,有化为飞灰的太子婚书……
她被困在这绝望的深渊中,擡手捂住恐惧扭曲的脸,却抵挡不住可怖的侵袭,在痛苦的嘶嚎中脚下一滑,无声无息的涟漪便吞没了她。
远处的烟花陡然盛绽,光彩炽烈,不仅水面空中,就连岸边的石壁缝隙中也全是火光,吞噬了沉浮于黑水中的郜国公主。
千灯身体猛然一颤,从那片刺目的光焰中脱离,睁开自己尚未清明的双眼。
已是午后时分。春日暖阳照在庭前海棠上,娇艳的颜色透过粉白窗纱映入屋内,昨夜一切恍如隔世,只有身上的疼痛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郜国公主的死,依旧是个谜;被冤枉的鸣鹫,已经被她寻回;只有商洛,还没有任何踪迹。
她想着梦里郜国公主坠水的情景,揉着酸痛的四肢,感觉腰部格外疼痛。
撩起寝衣一看,腰侧一片淤青血痕,显然是昨日被鸣鹫掼到马背上时,伤到了此处。
“哎呀,县主的伤怎么成这样了,昨晚沐浴时没这么可怕的……”琥珀心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取了药膏给她涂抹,“这是孟郎君一早送来的药膏,说是对肌肤损伤、消除伤痕有奇效。想来应该是凌司阶早上回来后,对他提及了县主遇险之事。”
“孟郎君一贯细致入微。”千灯说着,将药瓶拿在手中转了转。
而凌天水,也一如既往地为孟兰溪创造机会,让他可以接近她。
让她几乎不太敢肯定,究竟在他的心目中,或者说他入她后院的原因,是为了孟兰溪,还是为了她。
眼前忽然幻觉一般,出现了片刻重叠的恍惚,她心下猛然一震。
凌天水,孟兰溪……
昨晚山野之中,凌天水找到她之后,面容上稍纵即逝的那一抹笑容,那一对酒涡,她确实该熟悉的——
因为,他的笑靥,与孟兰溪那令人迷醉的笑容,太过相似。
她捏着药瓶,怔怔地出神,眼前尽是凌天水和孟兰溪的笑容,重叠又分离,令她一时无法回神。
正在怔愣间,璇玑姑姑取出了一个药瓶,问她:“县主,这是按照您的吩咐,一早廖医姑配好送来的伤药,你先抹上?”
“不,这个是治疗创口的,不是给我的。”千灯说着,拿过药瓶郑重握好,“我吃点东西,去一趟后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