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他跋涉暗夜寻到她的这一刻,差点受了她的致命突刺。
望着外面苍茫丛林,千灯知道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其实这一夜寻到她是千难万难。只是崔扶风在她面前一贯如此,无论面对多少艰难险阻,他呈现给她的,始终是云淡风轻却从未偏差的结果。
火把静静燃烧,夜色风声在他们身侧流过。
因为要替他用力按着伤口,他们贴得很近很近,近到连呼吸都几可相缠。
她默然等着伤口流血渐止,垂眼看他胸口的旧伤,他的身躯清瘦却不显羸弱,亦有坚实的胸膛,只是当初的伤痕触目惊心,给他完好的身躯上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创伤。
那么她呢,她会不会也是破坏他完美人生的一道损伤呢?
不自觉地,她的手抚上了那道伤口,低低道:“抱歉,好像我……一直在令你受伤。”
他形容惨淡,神态却平和舒缓,甚至还朝她扬了扬唇角:“没事,我自小就不太怕痛的。”
看他伤口的血已经稍微凝固,千灯终于松开手,又撕了几条内裳布条,帮他将伤口包裹起来。
“没有金创药,只能先这样了,等回到城中,再让大夫好好帮你处理。”她轻声说着,手臂从他的肩上越过,又从腋下拉出布条,一圈圈围绕。
这如同拥抱的亲密姿势,在这暗夜摇曳的火光下,令他们都蒙着一层晕红的华光,险境也似染上了一层暧昧气氛。
千灯不敢侧头,怕自己一偏头,面颊就要与崔扶风的发丝相贴。
她低着头,屏息静气将止血的布条紧紧捆束住。
二月底尚且春寒料峭,他脱衣裹伤,失温加上失血,状态有些昏沉。
千灯扶着他躺下,才将地上带血的百炼刃拾起,在荒草上擦拭干净,慢慢旋回臂钏之中。
“是凌天水送你的生辰礼物?”他望着她的双腕,轻声问。
千灯点点头,轻抚着臂钏沉默。
崔扶风盯着那缠绕在她皓腕之上的那抹象牙色许久,终究还是抵不过失血的昏沉,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千灯守在他身边,正望着火光发呆,围在身旁的细犬们忽躁动起来,虽然戴了口笼,但还是争先恐后地涌动朝向上方。
夜风遥送来淡淡的血腥味,千灯警觉地起身回望来处。
火把光芒映在对方脸上,照亮了他冷峻的神情。
从黑暗丛林中现身的,正是凌天水。
“那些人没追上来,他怎么伤到的?”他的目光在沉睡的崔扶风身上一扫而过,落在了她的身上,“你呢?没出事吧?”
千灯走出石缝洞xue,默默地伸手,将他送的臂钏展示了一下。
象牙色的古藤缠绕于她的皓腕,明明是坚硬古朴的东西,却依偎于她臂上化成了绕指柔。
就像半夜奔波的凌天水,带着一身的血腥,原本冰冷的目光在接触到她之后,终于镀上了一层温热火光,不再那么令人望而生畏。
甚至,因为她的安然无恙,他的口吻难得带了点轻快:“原来我送给县主的礼物,第一个用在了崔少卿身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