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在门口的侍卫有些诧异地问:“崔少卿,凌司阶怎么了?这么久了,我们从未见他变过脸色。”
“是啊,为什么呢?”崔扶风望着他远去的痕迹,声音平淡。
不是说要找个温暖的地方养伤,痊愈了便离开吗?
不是千方百计帮助孟兰溪接近县主,口口声声说他最适合县主吗?
看来事到如今他才发现,他不但在骗别人,也在骗自己。
在发现自己真实内心的那一刻,连他这样的人,也只能落荒而逃。
侍卫们看着崔扶风的面色,一时面面相觑,不敢开口。
崔扶风心想,大概是自己也和凌天水一样,终于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云淡风轻了吧。
他默然转身,穿过前院门廊,回到后院,走向近竹堂。
这波谲云诡的后院,看来,又要掀起更大的风浪了。
只是这注定会天翻地覆的滔天巨浪,他得费点心力好好想想,要如何筹划,才能为县主、也为自己,谋求一个最好的结果。
回到前院,千灯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事成定局,后悔无益。她嘱咐璇玑姑姑备好祭品,至少,父祖的旧部不用换将是件好事,该去山陵将这好消息告知泉下。
璇玑姑姑做事麻利,等千灯用完膳,侍卫与车夫早已在等待,香烛果品也都备下了。
昌化王陵居于山腰,顺着神道而上,她的四位至亲都在陵园静静沉睡着。
千灯在享殿陈设下贡品,焚香祝祷,与自己的亲人们说说话。
等侍卫们随守陵的老兵退到殿外休息之后,她独自走出享殿,进入陵园,走到宝顶墓碑前,摩挲着上面祖父祖母的名讳,又深深望向父母的墓碑。
“爹娘,阿翁,阿婆……灯灯心里,压着好多东西,喘不过气来……”
无论过早经历了多少风雨,可她毕竟还只是刚满十七岁的少女。没有家人护佑,孤身在这世上面对所有刀林剑丛,怎能不茫然失措、焦虑无助。
“究竟是真相比较重要,还是大局比较重要?我出于私心的选择,若真的错了,又该如何弥补?”
诚然如今的局面让很多人都满意,可是,她没有办法逃脱心理的谴责,更没有办法在杀害母亲与福伯的凶手难觅踪影、商洛渺无音讯的情况下,将一切尘埃落定。
倚靠着祖父母的墓碑,她坐了许久许久。
直到天色渐晚,玳瑁进陵园来寻她,劝她该回去了,否则长安城宵禁,怕是要进不去。
千灯戴上帷帽出了山陵,在神道尽头上马时,发现山林外隐隐绰绰有几条人影,正在昏暗的天色中向他们接近。
侍卫们自然也察觉到了,见他们欺近,立即挡在前方,喝问:“大胆,何人敢在昌化王陵放肆?”
对方哈哈大笑,从山林中跃出,都是黑衣蒙面,也不说话,上来便动手。
昌化王府的侍卫都是当年世子亲自挑选的,身手自然不凡,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剽悍异常,几个侍卫眼见抵挡不住,只能护住千灯,疾声道:“县主快走!”
千灯一拨马头,立即和玳瑁向山下冲去。
后方贼人迅捷非常,马匹更是神骏,只听耳边风声呼啸,领头的已纵马赶上来,揪住她的衣服后背,将她扯了过去。
千灯只觉身子一轻,对方气力骇人,擡手间已将她凌空从马上掳走,按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这一下天旋地转,她的腰侧又狠狠撞在马鞍上,肋骨剧痛,全身顿时瘫了下来,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便被他制住了。
侍卫们急怒之下,不顾命地抛下面前对手过来堵截。
可劫匪骑术太过精湛,一勒马缰绳,在它人立之际旋身急转,挥刀横斩。
劲急风声中,围截的侍卫们不得不后仰躲避,就在这瞬息空档间,对方便已纵马疾冲,竟从围攻的人肩头越过,迅捷起落间,带着千灯冲进了山林。
这兔起鹘落的变故瞬间结束,山林中只留下千灯竭力对玳瑁喊出的一句话:“去找凌天水!”
余音尚在山林,马蹄声渐远,劫匪们早已不见了踪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