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们确实没有到水边看过,初生的嫩草只折断了几小片,显示出有人踩踏过的浅浅痕迹。
灯光一路向前照去,就在离水边不到二尺处,柳树之间的平滑湿地上突兀出现凌乱浮浅的脚印,其中一条长痕滑溜向水边,没有了下落。
“这明显是摔跤滑倒的痕迹,看来,大长公主就是在这儿失足滑落,溺水而亡的!”结合证词与现场痕迹,京兆尹率先说出了郜国公主之死的结论,“以本官看来,公主定是午后醒来,独自去水边走走散心,结果出了意外。”
最寻常的猜测,但听起来也最合理。
崔扶风略一思忖,命人取了小阁内的寝褥来,捆扎好后丢进水中。
岸上众人目送寝褥载沉载浮,顺着河湾一路漂浮。
衙役们记录着现场情况,另分了几人关注被丢在河中的寝褥,眼看它在河湾中卡一会儿漂一会儿,一路追寻跟踪。
等四部的官员回到水榭不久,岸边灯光出现,照着水中寝褥,果然已经从郜国公主落水的地方,漂到了此处。
众人看看水中湿漉漉捞起的寝褥,又看看郜国公主被白布覆盖的尸身,确定了郜国公主是在那个岸边落水,顺水漂流到了水榭聚会之处。
鸣鹫踢了踢被褥,恍然大悟说:“难怪孔子站在河边说,死人就是这样的,白天人死了,晚上尸体就漂下来了!”
正忙乱一团的众人,听到他这古怪的话,都觉莫名其妙。
唯有孟兰溪淡淡道:“王子谬误了。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是逝者,不是死者。”
听二人站在母亲尸身前说这种风凉话,萧浮玉擡头怨毒地瞪了他们一眼,又狠狠转向千灯,声音嘶哑尖利:“零陵县主,你敢让他们如此羞辱我娘!”
千灯给鸣鹫一个无奈的警告眼神,鸣鹫却幸灾乐祸地冲她咧咧嘴角,又露出那口雪白的牙。
崔扶风走到萧浮玉身旁,拱手询问:“昌邑郡主,朝廷各司循例要检查大长公主的遗体,我们拟请北衙禁军凌司阶主验,不知郡主是否要回避?”
萧浮玉瞪大眼睛,盯着凌天水,厉声问:“我娘何等尊贵,这男人还与我们公主府有隙,想要碰她遗体?我不许,朝廷也不许!”
凌天水冷笑一声,袖手懒得上前。各司官吏也忌惮公主府威势,一时为难。
千灯劝道:“若公主府执意,那么各衙门确实可以失足落水结案。但如今情况表明,大长公主薨逝,或有重要疑点,并非意外。”
萧浮玉呆了呆,似乎在咀嚼她话中的含义:“你是说……我娘的死……另有别情?”
“是。我听说大长公主前日做了噩梦,连府中的池塘都要戽干填平,又如何会屏退所有人,独自悄悄走到岸边,有意靠近水面呢?”
萧浮玉如梦初醒,嘶声道:“对……我娘的死有蹊跷!查!一定要给我查出来,她是不是被人害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