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被抓着倒悬在河面上,哇哇叫着护住脸,免得撞在水榭下方石砌的基础上。
众人围上来,七手八脚将他拉上来。
而商洛在慌乱中回头,在烟火最后的余烬里,在半明半昧的光芒中,水波荡漾将尸体脸上的发丝卷起又掠走,贴近水面的他倏忽看清了尸体惨白的面容。
“那是……”他瞪大眼睛,尖叫出来,“是郜国公主!”
融洽美好的生辰聚会,最终以一场惨剧收场。
纪麟游叫了几个御林军侍卫过来,将尸体捞上岸,冲洗掉表面烟火余烬一看,果然是郜国大长公主。
想起下午公主府的人就在旁边,萧浮玉还来闹过事,千灯让玳瑁去旁边寻找公主府女官,将此事先通知过去。
尽管已届宵禁,但如此大事不能延缓,消息立即传递到各有关衙门,让他们派遣衙役仵作立即赶到。
郜国公主府的侍女们一看见郜国公主的尸身,便吓得魂不附体,抖抖索索地回头,想劝萧浮玉不要靠近。
萧浮玉却狠狠推开女官们,趔趄扑到母亲的尸身旁边,扑通一声瘫跪在地,面色惨白地擡起颤抖的手,去触碰郜国公主的脸颊。
手指碰到冰冷的肌肤,她才如梦初醒,眼泪决堤而出,张了张口想哭却噎住了气,两眼一翻,身体就倒了下去。
身后一位年长女官赶忙将她扶住,连声呼唤拿锭子药来,以免郡主昏厥。
公主府一群人跪在公主遗体旁哭得声嘶力竭,千灯看见萧浮玉这副模样,想着她与自己一样都永远失去了母亲,虽然一直与她不对付,但心下还是生出同情。
她让女官们先将萧浮玉扶到水榭中去,又低声询问年长主事的那位女官:“姑姑如何称呼?”
女官向她行礼:“妾身公主府司闱素纨。”
千灯想起东宫主事的嬷嬷绿绮,是当年太后分派过去照顾太子的,看素纨的年纪作派,看来应当是宫中同辈,自然也经事。
她便轻声询问:“公主如何落水,怎的无人在旁照应?”
素纨拭泪道:“公主今日在曲江池游玩,午后困倦,便在旁边启春阁中歇息下了。因前日噩梦,公主如今睡眠不佳,不许任何人靠近她的睡榻,所以只留了四五个人在入阁的小径外守候,其他人去外间各条路上驱赶游人,免得有人出入打扰公主。”
千灯看看旁边痛哭失声的萧浮玉,又问:“那,公主也不许你们郡主近旁吗?”
“郡主年轻身体好,未觉疲乏,因此我们陪她继续游玩。来到这边发现县主也在此处后,一时冲动,又……耽搁了一会儿。”
千灯知道她所说的是萧浮玉来这里为她的马闹事那一幕,点了点头,继续等她说下去。
“从这边离开后,郡主气怒难消,我们便劝她去池畔划船散心。谁知中途撞上桥墩,船桨落水,傍晚又起了风,水波太大靠不了岸。奴婢们都不会水,附近的人又被我们清走,连呼救都无人,当时都慌乱极了……”素纨想到当时情形,有些难以启齿,后面的话也有些说不下去。
崔扶风在旁道:“如今公主出事,一切细节都得调查清楚,还请姑姑将一应事情如实告知。”
素纨无奈,偷偷看了那边的萧浮玉一眼,才压低声音说:“此事说来不体面,还望崔少卿与县主尽量讳言。最后是天色渐晚,郡主又急又怕,于是命令把缆绳绑在随船的侍女们身上,将她们推下水,才把船拖到岸边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