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六章芳辰
天色大亮,窗外传来清脆的啾啁声,是春日的燕子啄着初开的海棠花,在梁间呢喃。
二月廿二,春分已过,清明未至,正是百花盛绽之时。
长安花信风一番番,如今正在桃李玉兰海棠间。
千灯行过花厅去用早膳,厅旁玉兰花开得正盛,被欢笑的人声惊动,雪片也似的花瓣簌簌而落。
她擡头看去,却见商洛正架着梯子,爬到檐角燕子窝下,在鼓捣什么。
“县主起身了?”帮他扶梯子的金堂指着梁上燕子,解释道,“这一窝燕子在屋檐下,总是朝外面拉鸟粪,前日晏蓬莱嫌弃砖地有脏污痕迹,都不愿意从这边经过。”
这事千灯倒是知道,因为这位素有洁癖的神仙郎君嫌弃,负责这块的琥珀郁闷之下发奋提水,把这边反复冲了好几遍,以求郎君一顾。
“实则是我不对,徒增了侍女们劳烦。”静立于旁边的晏蓬莱手中持着几个蒲草垫子,一身淡青衣衫毫无纹饰,却越显出他仙气缥缈、不染俗尘的气质。
“因此我编了几片蒲草垫子,请商小郎君帮忙,在各个鸟窝下挂上,挡一挡污秽。”
没想到这位世外之人居然有这般入世体贴的一面,千灯倒有些诧异,朝他微微而笑:“晏郎君倒是细致。”
晏蓬莱微垂面颊,浓黑长睫掩住他那双渺杳的幽黑双眸,轻声道:“我娘说燕子来家里是吉兆,以前她也会这样,给它们编一个蒲草垫子的。”
千灯记得他母亲已经亡故了,便只向他点点头,嘱咐商洛小心些。
商洛应了,探头一看窝内,兴奋道:“小鸟孵出来了,有四只呢!”
见他擡手想去摸小鸟,下面金堂忙制止:“别让小鸟染了人气,小心大鸟不要它们了!我小时候去摸金团团,差点被它娘抓瞎!”
商洛缩了手,转头一看,旁边两只大燕子停在檐头,正急得叽叽喳喳叫着,担心他伤害自己孩子。
“好啦好啦,谁叫你们这么爱拉屎呢?我走还不行吗?”见大燕子作势要飞来扑腾自己,商洛忙跳下梯子。
这梯子自然是金家工人那边借的,三人准备把府内的燕子窝都整理一下。
金堂也顺便向千灯说了说如今王府修缮的进展:“前院厨房、库房已经全部修葺齐整,如今就是后院还有些角落要描描漆补补灰而已。不过这两天工人会比较多一些,春天来了,我让人将地下水道通一通,淤泥清一清。”
话音未落,千灯听到身后传来嘈杂声,回头一看,三五成群的工匠涌入,在各条水道、水渠、明沟、暗池中清淤,恨不得每片淤泥都有十个人手擦拭。
商洛目瞪口呆:“金堂哥,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没必要吧?”
“哼,这是给郜国公主府看的。”金堂冷笑道,“听说郜国公主前夜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落水了,吓醒后就发神经,要我家派一批工人去,帮忙把府内所有池塘水沟都排干。”
“切,她最坏了,金堂哥你千万不要理她!”商洛一听到郜国公主四字,顿时恼火叉腰,“让她府中人慢慢挖去!”
金堂与他相视而笑:“可不是么,毕竟我们要帮县主这边修缮,根本分不出人手呢,对吧?”
看着面前这两个幼稚的人,晏蓬莱翻着手中蒲草垫,千灯寻思着郜国公主的噩梦,两人对望一眼,默默无语。
商洛说:“那坏女人就该天天做噩梦!害县主差点去和亲,圣人居然只罚了她一年俸禄,真叫人气死了!”
金堂道:“别说她了,如今咱们需要对付的,反倒是那个硬挤进来的回纥人……”
话音未落,却听后方有人哈哈大笑:“什么叫硬挤进来?要不是我小情大理,我早带着仙珠在草原上纵马驰骋了!”
商洛小心提醒:“那个,是通情达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