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栏,与兔子一般,毫无头绪的一个词。
他的手已经垂了下去,脖子上的血还在流着,但很快也便停止了。
血流干了,身体变冷了,唯有千灯还抱着他。温热的血水与冰冷的雪水融在一起,化了又冻,让她下半身如同跪在大朵诡异的血红冰花中。
那肯定是冰寒刺骨的,可她此时悲怆茫然,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时景宁的尸身可怖,显然不可能送去时家,让他的弟妹们面对这样的兄长。
崔扶风让义庄先过来将尸身收了,暂时停在那边。
回到昌化王府,千灯茫然走过后院,在时景宁与弟妹住的榴花山房前站了一会儿。
空荡荡的山坡上,再也没有童稚的欢笑声。属于夏日的石榴树落尽了树叶,梢头光秃秃的,一枝枝细瘦干枯。
千灯缓缓走过枯草斜坡,推开榴花山房的院门走了进去。
府内一再出事,孩子们已搬走。外间厅堂中,孩子们写的字尚在桌上。
时景宁将大房间留给了弟妹,自己所住的地方是旁边厢房。房子很小,除了简单的床与箱笼外,只有一个小小的柜子。
柜门是漏雕的,千灯看到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些东西,便擡起手,将柜门打了开来。
小柜子被木板隔出了一排排空间,上面整整齐齐地排列了许多兔子雕刻,有木雕,也有石雕,姿态各异,质地不同。
千灯的目光在各式各样的兔子上一一滑过,看出摆在前面的雕刻,都显得比较粗糙笨拙,越是后面,越显精细流畅。
显然,兔子是按照时间摆放的,雕刻者一天天进步,兔子也越显精美。
千灯拿起第一只兔子,这是个已经十分陈旧的木兔子,那时雕兔子的人手艺还十分拙劣,这木雕的兔子看起来,就像一只薯药蛋儿,只能从长长的耳朵轮廓才能看出,他雕的是只兔子。
千灯将它拿在手中看着,忽然想起来,这是当年她缠着时景宁,让他给自己雕的第一只兔子。
那时他尚是初学,她嫌弃这兔子太丑,玩了几下后,便随意丢掉了,根本不曾放在心上。
可这被她随手扔掉的兔子,却依然保存在时景宁的身边,而且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持续不断地练习着,雕出的兔子也越来越精美,形神兼备。
千灯从袖中取出那个厨房废墟中捡拾到的、未曾完成的小玉兔,摆在了柜中所有兔子的后面。
她擡起手,一个一个轻轻抚过这些兔子,想着这些年来,时景宁是如何在灯下、在日光中一只只雕刻这些兔子的情形,就像看这时景宁十年来的人生。
兔子。井栏。
时景宁在临死之际,指出与她母亲之死有关的,确是兔子。
他知晓了什么?又是从何知晓?兔子、井栏与她的母亲,又究竟有何关联?
心头百转千回,繁杂的思绪让她的太阳xue又隐隐作痛,突突跳动无法休止。
她按着太阳xue,走出厢房,穿过厅堂。
窗下书桌上,孩子们练字的字还留了几张在桌上。最上面一张,赫然写的是《古艳歌》——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稚嫩的笔画,板正的间架。
这令她心惊的字迹,出现在时家弟妹的笔下,也曾经出现在她与时景宁的手中,更出现在福伯藏起的纸片上。
正是因为如此,时景宁才遭受了被残杀的命运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