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啊?”萧浮玉追问。
“皇后刚诞下太子时的旧事了……不然你以为,这个宫中为何至今只有太子一个成年皇子,皇后如何将后宫清理得如此干净?”一贯嚣张跋扈的郜国公主,此时语调也终于微颤,满是后怕,“都是李高升这个废物!原跟他商定了,他替你把太子府一切打点好,我们保他仕途平顺,结果,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不但他自身赔进去了,还折了我的颜面,置我于险地!”
萧浮玉想着太子深藏于库房的那件带血衣袍,只觉灼热的怨愤直冲头顶,声音也变得扭曲:“零陵县主,一切都是她害的!”
“浮玉,事已至此,母亲定有罪证被皇后拿捏了,只要她对公主府有什么不满,怕是随时可以翻出来。这柄刀,怕是要时刻悬在咱们头顶上了……”
萧浮玉抱住她的手臂,安慰道:“不怕,娘,你不是说她的后院中,你安排了一个人,只要我们有需要,随时可以听命于我们?”
安排了一个人……
时景宁心下巨震,不由自主将同在县主后院的几个人都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
可仓促间,他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日常中那些不动声色的郎君们,究竟谁会是郜国公主设下的棋子。
“可他是咱们最后的指望了,轻易怎能泄底?”郜国公主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也得收敛点了,尤其是对太子与皇后。今时不比往日,皇后如今还未发落我们,是因为你毕竟是先皇定下的太子妃,关系国本之事,帝后总得详加考虑。接下来,你必须安稳笼络住太子,咱们公主府,才能一直安然无恙。”
萧浮玉恨恨咬牙道:“可,有零陵县主在,太子就始终有变数……娘,如今咱们非但除不掉她,太子反而因此与我离心,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时景宁愕然呆愣,头皮微麻,想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窥见了自己万不该知晓的秘密。
他听到郜国公主沉声道:“别慌,无论太子心意如何,至少你是先皇所定,何况那女人名声狼藉,刑克六亲,皇家怎可能容许她入东宫!接下来的时间,咱们务必谨言慎行,只要明年春天你们婚期到了,一切便都落定了,就好了。”
萧浮玉心下还在愤懑,但见母亲盯着她,也只能咬住下唇,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好。”
冬日晚风,卷动匝地芦苇呼啸低俯。
郜国公主与萧浮玉警觉起身,查看四周,时景宁随着芦苇压低了身子,竭力隐藏身影。
并未察觉到任何异动的二人也觉得天色渐暗,有些可怕,匆匆扫视四周,便立即离开了。
时景宁极其缓慢地呼吸着,待周围一切声息静止下来后,才悄悄地弯腰从芦苇丛中钻出来。
昏黄的天色中,前面是荐福寺的往生殿。
敞开的殿门内,地藏王菩萨坐于谛听之上,垂目望着静跪在面前的那个人。
天地已经昏暗,而佛前香灯不灭,照亮了那条熟悉的身影,也让时景宁清楚看到了他焚烧于消怨解厄池中的金帖——
杞国夫人,吕荷浦。
时景宁的双眼,愕然睁大。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个正在佛前焚烧罪孽祈求释怨的人,无法自已地倒退了两步。
原来那日庄子内,杞国夫人的死,需要消弭罪孽的,是佛前这个人。
脚下传来喀嚓声响,是靠近岸沿的芦苇根被他踩到,发出了断裂声响。
他仓皇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却看见夕阳的残影将一条人影投到了他的面前,而因为对方的大步接近,阴影很快笼罩住了他。
他擡起头,惊惶的神情尚未出现在面容上,对面的人便已抽出了手中刀,疾步奔来之际,横刀割断了他的喉管。</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