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我自作聪明,以为能瞒天过海的计策,在你面前却终究功亏一篑。”定襄夫人自嘲地笑笑,随着押送她的衙役离去,“不过没事,像我这样的凶手,还能多活二十年,而且是还算不错的二十年,这辈子也满意了。”
崔扶风望着她的背影,迟疑片刻,才轻声问:“你觉得,她腰间携带的那个,是什么?”
“那个轮廓像是咱们在金铺中见过的,匠人们用来盛放水银的尖嘴瓷瓶。而杨槐江偷盗九树金花后,剩下的水银不翼而飞了。”千灯默然低头,贴了贴怀中的孩子,喉口微带哽咽,“算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样的死法也好。她毕竟是定襄县君,应该走得体面一点。”
日头已经西斜,河边的水风已经变冷。
皇后起驾,宫中护卫已经撤退。崔扶风寻了大理寺衙役搜寻后院,但荐福寺横跨两坊,寺庙广阔,后院更是树木幽深,废墟处处,过来的几个衙役哪有办法搜寻?
千灯将孩子紧贴在怀中,略一思忖,跟着东宫侍卫快步走到前院去。
太子送走皇后车驾,正欲回宫,回头看见她过来,立即便下了车辇,大步向她走来:“零陵,你可要回府?我能捎带你一程。”
“刚好我正有求于殿下,不过不是要回去的事儿。”千灯说着,擡手示意荐福寺中,“我怀疑,时景宁很可能尾随我姨母,来到寺庙中了,只是如今不知躲在何处犄角旮旯里。”
“确定吗?”太子问了一句,却并不质疑,立即示意韦沣阳抽调人手,到荐福寺中仔细搜索,不得放过一寸地方。
正在此时,后方传来惊喜的一声:“县主,原来你在这里!”
随即,便见一条少年身影从小径那头朝她奔来,正是商洛。
尾随他快步而来的,还有府中诸位郎君,一起见过了太子殿下。
千灯诧异问:“你们怎么来了?”
“听说黄夫人的孩子居然大白天被人抢走了,县主追出来找孩子迟迟不回,因此在府中的人都出来帮忙寻找了。”薛昔阳解释道,“幸好寻出来不久,便听说县主在荐福寺,我们就都往这里来了。”
千灯望着焦急寻来的诸位郎君们,见他们望着自己的眼中皆是关怀,心下不由感动,说道:“别担心,孩子已经寻回了,陷害我的人,也被我揪出来了。”
她说着,见璇玑姑姑与侍女们也匆匆过来了,忙将孩子交到她手中:“姑姑快把孩子带回去,她该吃奶了,也让表姐好安心。”
待璇玑姑姑带着孩子离去,太子也布置了侍卫们去寺中搜查。
纪麟游问千灯:“天色已晚,县主还不回府?”
千灯扫了过来的郎君一眼,见唯有凌天水没来,心下有些遗憾,总觉得他若是在此,找到时景宁应当不是难事。
她简短说了下时景宁还活着的事,商洛顿时一蹦三尺高:“我也帮县主去找!景宁哥一定是躲起来了,我们去喊他,他一定会出来的。”
崔扶风看看千灯面上迟疑神色,道:“先把人找到吧。时景宁虽然身负两桩案子,但杨槐江身怀重罪,又是误杀;吕乌林一案则是定襄夫人主谋,若能得朝廷体恤,时景宁未必不能保全性命。”
太子在旁边听他这般说,便道:“孤也觉得,他出发点是为了保护零陵,此情可恤。”
千灯感激地朝太子点头,想起风雪中初见的少年,如今又有了回来的希望,那被烧毁的碎纸,还有查访真相的机会,不觉眼圈微红。
孟兰溪道:“那咱们得赶紧找到他,只要及时救治,他脸上手上的伤痕大有希望褪去的。”
商洛欢呼一声,撒开脚丫子就往后院的芦苇里钻。
千灯与其他人也分散开来,与东宫侍卫一起,向着后院各处寻去,不放过一个僻静角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