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挪了半寸目光,千灯便看见了他低垂的眼眸,凝望她的双眸在与她对视的那一刻,不仅没有闪烁挪移,反而显得更亮了一些,粲然含笑。
千灯感到些微紧张,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手,也偏转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个人啊,为什么她一直跟他谈正事,而他一直不正经。
拿手绢擦净了手指,她定了定神,嘱咐道:“薛郎君记得要多涂抹药膏,早日恢复。”
他捧着手,柔声应道:“是,县主关怀,昔阳自当遵从。”
几乎落荒而逃地从后院折返,千灯刚回到前院,便看见璇玑姑姑迎上来,欲言又止。
“县主,黄家二老刚才来了,想接表小姐回去。”
听到黄敏的父母来了,千灯下意识揉了揉皱起的眉心:“表姑爷在吗?姨母定襄夫人呢?”
“表姑爷在的,他日日都过来陪着表小姐的。还好他坚持表小姐身体不宜走动,把黄家二老打发走了。”
千灯沉吟问:“黄家不是嫌弃这个孩子吗?怎的又要让表小姐回去了?”
璇玑姑姑叹道:“说是孙儿黄彦在家里整日整夜哭,想要娘亲回家。但以我看来,他们还是想让表小姐把孩子生在家里。”
“我估计也是这样,毕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生,方便处理刚出生的孩子。”千灯想起他们要将孩子生下来便舍给尼姑庵之事,估计如今已寻好庵堂了吧。
杨葭沚毕竟是她接过来的,尽管忙碌疲倦,但她已承揽下来的事情,怎可逃避懈怠。
千灯竭力让自己振作精神,穿过西院,来到杨葭沚所居的院落。
定襄夫人与黄敏已送走了黄家二老,但这番折腾,杨葭沚的小腹又有些隐痛,如今已经歇下了。
见黄敏面上愁容不解,千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慰道:“姐夫不必担忧,你安心去蜀地赴任,我保证葭沚姐会安然在这边生孩子。”
黄敏感激点头,而定襄夫人则忧愁问:“你预计何时动身,前往蜀地?”
“朝廷给的时限不多,这一两日怕是便要动身了。”黄敏叹道,“这几日太过忙碌,还有几家宴席酬酢——对了,我尚未与槐江碰个面,不知他今日可有空了?”
不提杨槐江还好,一提起来,定襄夫人难免掩面悲泣,语不成声:“知捷,槐江他,他……”
见她迟迟说不出来,千灯便道:“表哥他罹遭不幸,已经辞世了。”
黄敏惊问:“什么?那,那他如今……”
“昨夜府中库房起火,丧生火海的人……就是槐江啊!他如今被送往义庄了……”定襄夫人悲痛地用手捣着胸口,勉强让自己噎滞的喉咙挤出字来,“知捷,我初到长安寸步难行,你熟悉坊间,这两日若有空,替槐江择一具好棺木,我得……我得带他的遗骨回虢州……”
黄敏正要应答,却听檐下传来“啊”的一声惊呼,正是杨葭沚的声音。
千灯回头望去,只见原本睡在屋内的杨葭沚不知何时已出来了,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话,两眼涣散,双腿发软,正在阶上摇摇欲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