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五十一章军纪
凌天水也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今日虽是冬至节假,他却早已跑到了北衙禁军。
禁军驻地就在大明宫不远,凌天水是北衙神策军的司阶,千灯原本打算经过营地时喊他一声便走,谁知道到了营门一看,大过节的,门口鬼哭狼嚎,一片混乱。
崔扶风打马上前,询问出了何事。千灯也撩起车帘,从缝隙中看去。
一个中年汉子被剥光了上衣,跪在风雪中,正当众被鞭打。军营中人抽起鞭子来狠辣迅疾,那汉子即使咬碎了牙,齿缝间也难免泄露出惨叫。
在汉子身后,白发苍苍的老婆子带着一个妇人并大大小小四个女童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叩头哀求,六道哭喊声和男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不忍猝闻。
而立在他们面前的那条身影,却如铁石般强硬,任由他们惨叫哀号,沉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波澜。
十几鞭下去,汉子的背上已是血痕纵横,皮开肉绽。眼看鞭子落下,还要朝翻出皮肉的伤口抽去,旁边最小的姑娘突然窜出,扑在男人背上,哭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爹爹要被你们打死了!”
鞭子收势不及,狠狠抽在她的背上,她背上的衣服顿时破开一道口子,但冬衣也无法彻底卸去鞭子抽打的力道,她年少体弱,顿时痛得趴在父亲背上,四肢痉挛抽搐。
行刑的士兵收了鞭子,有些迟疑。凌天水大步上前,揪起男人背上的小姑娘,将她丢回妇人的怀中,冷冷道:“看好你的孩子,否则,扰乱军纪,再加二十鞭!”
妇人压抑地呜咽着,和老人一起将四个孩子紧搂在怀中,免得她们再扑出去。
千灯让璇玑姑姑先坐马车回府去,自己戴上帷帽下车,与崔扶风一起走向凌天水。
“大过节的,凌司阶为何大动干戈,惩治这一家人?”
凌天水面无表情,在男人的惨叫和女人们的哀哭中平淡说道:“大过节的排好了当值表,结果有人不顾军纪,擅自越营归家过节。如今乱军过境未久,若大敌来袭,营中无人,如何应对?”
千灯看看抱在一起痛哭的这家人,轻叹一口气,便也不再说话了。
四十鞭打完,铁打的汉子也受不了,夹着他的人一松手,便昏迷瘫软倒地。
一群女人围上来又是哭又是叫,凌天水听着烦躁,吩咐将那汉子拖回营中去,又让人把家属轰出去。
老妇人扑到他面前,叩头哭道:“军爷,是老身不知事,硬喊我儿子回家的,您要罚就罚老身吧!”
凌天水打量她一眼,问:“你无病无灾的,是儿子的军饷不够养家么?”
“不是,我儿军饷够用,我儿媳也能干,家中还有田地收成,老身是……”她说着,又有些难以启齿,擡眼瞧瞧他的脸色,才抹泪道,“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并四个孙女,因此催儿子瞅空子多回家来,让他跟我儿媳再、再养个男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