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转头的下一刻,那女史浑身颤抖地闭上眼,从栏杆内一跃而下。
宣徽殿建于高处,下临太液池。绝望的哀号声很仓促也很短暂,随即被轻微的砰一声结束。
在殿内一片寂静中,内侍走到栏杆边看了一眼,快步走到殿前,高声禀报:“启禀皇后殿下,犯人自知罪责难逃,已畏罪自尽了——”
千灯依旧跪在殿内,只是天气太过寒冷,地上的寒意一点点渗上来,蔓延她全身,令她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她看到郜国公主冷冷地撇嘴,说:“零陵县主,我府中人虽误传谣言,但如今人都没了,也算对你有交代了,还望你化解怒意,放下仇怨,不要牵涉其他无辜之人。”
她也听到皇后的声音,平平淡淡,与往日并无不同:“崔少卿,昌化王府的纵火案及两桩人命案,本宫看你之前所言已十分清晰,冤魂索命之说虽不可信,但杀人后迷失本性发癔症却大有可能。你与大理寺再查探一下,最好能在杞国夫人出殡之前,尽早将此案结了吧。”
皇后的意思,就是打算以杨槐江杀害时景宁、而后癔症自尽结案了。
崔扶风应道:“是,大理寺定当详加查探,务必不放过任何纰漏。”
“零陵今日也受委屈了,昌邑,待会儿入席,可要记得给零陵敬杯酒压压惊。”皇后说着,见一切事情已波澜不惊地平息,再看看时间,便起身示意众人到偏殿入席。
萧浮玉立即上前扶住皇后下玉阶,恭敬道:“是,昌邑今日莽撞了,也替我娘给皇后殿下赔个不是。谁叫我娘素日便是眼里揉不下沙子的性情呢?是以一听到那种事,当时便气血上涌,以至于急躁失察了。”
皇后一哂,回头见太子犹自神色黯淡,抿唇默然望着千灯。她皱眉轻咳,道:“既然昌化王府事务繁多,那么零陵县主便免了后日的荐福寺祈福上香,专心处置府中事务,尽早结案吧。”
千灯叩首谢恩:“是,多谢皇后殿下。”
皇后起身,不动声色示意儿子:“太子跟我来。”
后方千灯已起了身,崔夫人帮她将地上散落的九树金花捡拾起,放置于锦盒之中。
千灯抱着盒子向崔夫人道谢,她却笑道:“待会儿便要入席了,你带着盒子饮宴甚为不便,不如先交给扶风吧——他性子稳重,肯定不会出错的。”
千灯点头,将锦盒交付到崔扶风手中。
崔夫人轻拍儿子的手臂,朝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去吧,这可是县主交代你的,不可轻慢。”
崔扶风收好锦盒,却听母亲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回去后我跟你爹说说,你没名没分呆在县主后院总不像话,还是得上名册才行。”
崔扶风心口微跳,勉强按下那不自觉要扬起的唇角,维持着淡淡的语调:“娘亲怎的忽然提起此事?”
“废话,我儿子这般举世无匹的郎君就在昌化王府,他们居然敢睁着眼睛说,县主会看上别的男人?”崔夫人狡黠地朝他笑笑,“这要传出去,我儿子岂非大失面子?”
崔扶风无语摇头,转身要走时,却听母亲在身后道:“改天娘再替你去寺庙多求几个护身符,我就不信了,我家的麒麟儿,还能怕这世上任何相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