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四十六章发难
这话切中情理,殿内众人一时都在心中暗自点头。
崔侍中夫人杨氏不仅丈夫位极人臣,自己又是太后侄女,地位超然,因此站在前列,此时也忍不住语带惊讶地开口:“零陵县主言之有理。长辈所赐的压岁金钱,我府中孩儿都年年珍藏呢,何况御赐之物?”
郜国公主却凉凉反问:“这谁知道呢?古来窃玉偷香不乏其人,韩寿偷香,偷的不也是御赐珍稀之物?万一零陵县主心爱某个野男人,不送最贵重的东西不足以表达爱意呢?”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难听,殿中一时陷入沉默,众人都是暗自皱眉。
千灯并不与她对质,只道:“如此说来,身居正一品的大长公主、从一品的昌邑郡主,随时可佩戴九树金花,相信手边定然为数不少,赠予他人的可能性比我更大吧?”
见她如此情况下居然不是求饶,而是掀了脏水反泼她们身上,郜国公主顿时勃然大怒:“贱人,犯下这等丑事,败露后竟还敢攀咬堂堂公主与郡主,我看你是活腻了!”
“公主请自重,零陵所言全是按照公主的假设而来,并无它意。”
郜国公主怒极起身,大步迈到正跪在当场的千灯身边,擡手便要扇她一巴掌。
千灯练了三年家传枪法,身手自然灵活,一侧头避开她的掌掴,擡手紧攥住她的手腕,令她动弹不得。
“放手!”郜国公主咬牙切齿,用力欲抽回自己的手。
千灯闻言,立即松手,郜国公主正在往后拉,陡然没了借力,顿时向后跌去,裹着锦衣华服的身躯摔在大殿地板上,什么公主风范荡然无存。
在一殿人的惊呼声中,萧浮玉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将自己当众出丑的母亲扶起,一擡头忽然看见了正站在阶上的太子殿下。
他不知何时到来,神情僵硬地看着殿内这一出好戏,抿紧下唇不言不语。
身后伴随他而来的,正是大理寺少卿崔扶风。这全京城风华最盛的世家子,目光淡淡从她的身上滑过,与太子一样望着千灯长跪的背影,不曾关注她须臾。
一瞬间,满溢的嫉恨仿佛被劈头泼了一盆冷水,萧浮玉呆呆地看着步步走上台阶的人,一时浑身僵直,无法动弹。
殿外内侍急急进内通报:“太子殿下已到宣徽殿外,与大理寺少卿一同求见皇后殿下。”
皇后擡了擡眼皮,看着狼狈不堪回座的公主母女,又看看静默跪于殿上的千灯,目光转向外间的太子,声音微沉:“进来吧。”
太子快步上殿,走到千灯身旁,对皇后行礼:“母后,大理寺奉朝廷之命,负责昌化王府一应事务,但探查发现此案牵涉深广,有皇亲命妇卷入其中,故此不敢擅作主张。母后统率六宫并朝廷命妇,故儿臣与大理寺少卿觐见母后,禀明详情。”
皇亲命妇——皇后思忖的目光落在郜国公主与萧浮玉身上,毕竟,就在刚刚,这两位皇亲命妇正在攀扯昌化王府之事。
见太子进来后,不曾看自己一眼,萧浮玉一咬牙,指着跪在地上的千灯,道:“殿下,您还替昌化王府主持公道呢,可知零陵县主把您赐给她的东西,送给外间有私情的男人了,简直不知廉耻!”
太子默然回头,瞥了她一眼。
他脸上表情沉冷平淡,浓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眼,看不清内里却足以令人心生寒意。
萧浮玉只觉得一线冰凉从自己的额间直贯下去,下意识倒退了一步,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他已经不是那个温和包容、无论何事都是以她为先的少年了。
乱军生变,帝后出逃,被抛下独守京城的他已经迅速蜕变,在人生与时局的剧变中割舍抛弃了深宫的柔软与温情——其中大概,也有属于她的那一份。
若一个男人的成长、一个帝王的衍变,注定要抛弃一切感情,在皇权近沿长大的萧浮玉可以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