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好像金堂哥也曾经说过……
商洛抱着南华经,惴惴不安出了门。
就在照影轩门口,他看见县主朝这边走来。
日光雪光交映在她纤袅如烟云的身姿上,似是为她蒙上了一层淡淡光华,就像那日乐游原上,拉着他避过乱军刀兵的县主,在日光下粲然生辉,让他眼睛几乎无法直视。
不知怎的,他耳边,忽然又响起晏蓬莱轻如梦呓的话语——
没到县主确定心意的时刻,就未到刺刀见红的地步。
乐游原上灼热的风在这寒冬中呼啸而来,猛然击穿了少年的胸臆。
就在刚刚,他还不理解其中深含的意思,可是仅仅只这一瞬间,他听到自己胸口心跳的急促鼓荡,恍然间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抱紧了怀中的《南华经》,不敢与县主打照面,转身踩着荒草落荒而逃。
即使明知自己举止古怪,可他已顾不上了。
“那是商洛吗?他怎么了?”
千灯踏入照影轩,望着商洛逃之夭夭的方向诧异问。
晏蓬莱摇了摇头,说:“少年心事,谁知道呢?”
他出世好静,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素衣,衬得他的容颜与池中积雪一般剔透晶莹,周身尽是与这个浊世难以融合的超脱冷淡。
身为太卜署丞,往日接触的无非神鬼虚幻,对于古藤斋那边闹得沸沸扬扬的血手印与鬼影火灾,他自然最有经验。
千灯与他对坐于廊下,面前雪风寒冽,所幸有茶炉滚沸,她握着手中暖茶,也可以驱走寒气。
“不知晏郎君知晓古藤斋发生的事情了吗?”
晏蓬莱轻抚栏上薄雪,神情微淡:“冤魂索命之说,自有起因。”
“那么以晏郎君看来,血手印与鬼影何来?”
“凶煞恶鬼,生前往往也是恶人。时郎君温和良善,一贯并无凶狞之相,若说他死后会化而为鬼前来索命,我倒不太相信。”
“是,我也不信时景宁化为厉鬼前来索命之说,只是……”千灯转着手中茶杯,沉吟道,“我姨母定襄夫人为古藤斋怪事所惊,认为府中或有邪祟,因此让我去寻找僧道超度。不知晏郎君可有提议?”
“这倒不必。昌化王府有郡王与世子英灵所镇,如何有鬼魅敢白日为祸?”
身为太卜署丞的他都说出这番话来,千灯心下便有了底,知道自己应该能从他这边有所收获了。
毕竟厨房那一场大火后,杨槐江与时景宁的龃龉早已浮出水面,就连这位一贯不问世事的晏郎君,都点出了其间疑点。
是以,她又问:“这么说,我这王府后院,是有人在兴风作浪了?”
晏蓬莱那双比其他人更显清浅的眸子凝望着她,微微颔首:“神鬼无稽,奈何人心生魔。”
修道郎君的真意,实在有点难忖度,千灯干脆挑明了:“你的意思是,与其说是冤魂索命,不如说是杨槐江心怀鬼胎,发了癔症?”</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