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堂盯着那兔子,见它软软地伏在县主怀中,又乖又柔任由抚摸的模样,不由狠狠弹了金团团一个脑瓜崩,哪还理会商洛的话。
商洛有口无心,说完后看着千灯的手指,忽然又呆了一呆,眼圈微红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没出口。
千灯动了动自己的手指,问他:“怎么了?”
商洛嗫嚅着:“没什么,就是……就是忽然想起来,我最后一次见到景宁哥时,不小心打扰了他刻兔子,当时他手上的伤口,和县主这个……在差不多的地方。”
千灯默然抚着兔子,因为手上抹了药,不自觉便擡起了这根手指,只虚虚抚过兔子。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她的手顿了一顿,不敢置信地擡起,端详这根受伤的食指——
留在假山上的血手印,也是左手食指虚擡,只留下比别的手指更为浅淡的痕迹。
如此想来,那两个忽然出现的血手印……手掌灵活却并不粗大的男人手掌,岂不是刚好属于……
还没等她触及那古怪的念头,花厅敞开的门被人轻轻叩响,是崔扶风捧着卷宗到来。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千灯的手指上,脸上是惊疑难定之色。
千灯擡头,与他四目相望,带着错愕思量,灵犀相通却心照不宣,都选择不当着众人的面开口点破。
她只朝着崔扶风点了点头,侧头问商洛:“你特地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县主,我、我有点怕……”商洛扯扯千灯的衣袖,小声说,“我住的木樨厅离古藤斋不远,我这几天一直听到有古怪的鬼叫声,吓得都睡不着,而且……今早起来走到古藤斋附近,又听到那声音了……”
千灯若有所思地皱眉:“鬼叫声?是什么样的?”
“就是听起来像在哭,但是那个哭声好惨啊,像是喉咙和舌头都烂了破了,还在嘶吼哀叫一样……”说到这里,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什么,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呆了呆,才问,“那不是鬼,是……是杨槐江在哭!”
千灯点头赞成:“他毁了容又落得这般下场,哭一哭也属正常。”
“难怪呢……难怪我还听到一个女鬼说,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人生总得向前看。你跟我回去吧,这样对谁都好,也是咱们唯一的路了……”一旦知道了鬼叫声是那个杨槐江,商洛心头恐惧稍退,拍着胸口说,“原来那个女鬼……女人是定襄夫人,她在安慰杨槐江,劝他回去呢!”
“那,杨槐江怎么说?”
“我不知道,我吓都吓死了,赶紧跑了……反正我走出好远,还听到他隐约的哭声呢……”
千灯与崔扶风对望一眼,没想到这对一贯不和的母子居然还能患难见真情,说不定对定襄夫人来说,这还算是好事。
待送走了几位郎君,只留下崔扶风,千灯迟疑着问他:“那个血手印,你对照过……时景宁了吗?”
崔扶风颔首道:“是,我与天水已查证过,今日上午至发现血手印之时,除了诸位郎君,没有其他男人进出过后院。因为院墙上的积雪痕迹完整,所以这手印,只能是出自后院的郎君——但……它与任何人都不相符,唯独与时景宁的,一模一样。”
他翻开手中卷宗,将自己从光禄寺调来的卷宗,呈现给她看。
时景宁被擢为光禄寺珍馐署丞时,卷宗末尾附签字手印。
白纸墨迹,那手掌的大小、手指长短、掌心微曲的留白,与雪中那两个掌印,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时他留在纸上的食指,没有任何异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