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襄夫人讷讷道:“这孩子也是一片好意,县主便收了吧……”
“王府自有规矩,盘点东西时不能少一件,也不能多一件。表哥非要赠我这套首饰,那也得等日后关系有了眉目再说,何必如此心急呢?”
千灯说着,璇玑姑姑已将食盒盖好,递还定襄夫人。
“请姨母带回去,让表哥收好吧,不要白费心机了。”
定襄夫人羞惭尴尬,在这边待不下去了,当下亲自提起食盒,道:“我正好也有些乏了,回去说说他。”
她提着食盒离去,而这边李滋回忆自己在内库翻看到的内容,众人准备好笔墨,打开箱笼,等待他转述。
“宝应元年,白孝德任北庭行营节度使,御赐精钢明光铠一副、烂银虎吞短枪一对、蛟龙白玉十三版腰带并珊瑚金带钩一对。”
“是,小世子记得分毫不错,样式、数目都没错。”璇玑姑姑叹息赞叹道,“这副铠甲短枪并腰带、带钩已经随老王爷入山陵了,不需记录单子。”
李滋点点头,又背诵道:“上元元年,白孝德并其子率军救神策军于临洮磨环川,赐错金乌金名剑‘松涛’一柄、豹首红玛瑙尊一对……年底,其子大婚,宫中赐螺钿鸳鸯菱花镜、‘九霄环佩’凤尾琴、朱漆龙纹锦瑟各一……
“广德二年,率军击溃突厥大军,封昌化郡王,御赐金走龙、玉坐狮……
“广德三年,世子诞女,赐内库金钱一百零八枚、八宝如意项圈并百子金锁、葡萄松鼠珠囊……”
历年历事历物,他桩桩件件说来,即使物件众多、名称繁琐,依旧纹丝不乱。果然是过目不忘,与传说一般无二。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众人心下再无怀疑,手中忙碌,按照他点数的顺序,将清理后的物件小心收拢归置,做好标记,造册上锁。
一年年轮转,御赐纷繁,终于李滋说到了最后一条,也就是三月前那一次:“兴元元年八月末,贺零陵县主择婿之会,特恩赐东宫代制九树金花步摇,并御赐南海珍珠八十一颗为镶。”
众人在金玉首饰中翻找一通,却没有发现,璎珞姑姑一拍脑袋,说道:“这副首饰是兵乱当日送到的,未曾入库,自然与其他御赐之物不在一处。当日我们匆匆收拾好放入地窖,现在应该压在最下面,定是被淤泥埋住了,到现在还没清理出来呢。”
正说着,金堂已亲自送了一筐金器过来,说道:“这是新清出来的,下方架子、箱盒都已毁了,我看淤泥中金光隐约,约莫是首饰模样,请姑姑们查看下。”
璎珞姑姑赶紧应了,一桶桶清水浇下,下方金首饰显露出来,大家都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收拾寻找。
“县主,您看这个。”
璎珞姑姑从这一堆金光灿烂的首饰中,取出一对项圈,递到千灯面前。
千灯看了一眼,见是两盘金项圈,式样小巧,显然是儿童所戴。一盘是流水纹,上面点缀着圆乎乎的莲蓬,另一盘是梅枝纹,缀着颗颗梅子。两个项圈都垂着如意坠儿,精巧可爱。
璎珞姑姑回忆道:“这是二十年前,夫人带我去定制的。”
说着她翻转手,看了看项圈内錾刻的字样,点头:“广德元年,我没记错。”
璇玑姑姑却在旁边黯然道:“这东西,夫人见了怕徒增伤感,还是别随夫人去地下了。”
千灯恍然想起,那一年,正是母亲小产,失去了第一个孩子的时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