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主睡不好的话,我给你燃点香试试。”
孟兰溪起身,往榻边香炉中添了一勺配置好的香末。
香烟缭绕中的少年如烟云渺渺,怀中小兽柔软温热,温香软玉让她倚在枕上,难以动弹也不想动弹。
全身像是脱了力气,长久的疲惫压垮了她,让她瘫软在这温柔乡中,闭上了眼睛。
而孟兰溪坐在对面窗下,喝着侍女们送来的茶,默默守着她,目视她沉入酣眠。
千灯照旧陷入了破碎的梦境里。
她看到自己牵住了一个男人的手,将青丝绣成的魂帛郑重交到他的手中,可一擡头,她看到高台上的母亲绛紫色大袖衣翻飞,眼中血泪缓缓流下。
母亲说:“灯灯,他是杀害娘的那个凶手啊……”
她茫然转头看向自己牵住的、托付的人,却发现阴暗笼罩在他身上,黑影憧憧,她怎么都看不清对方面容。
痛苦如同一柄利刃,直刺胸膛。她狠狠推开对方,竭力要挥退这可怕的梦境,可黑暗如影随形,那人的身形越发扩大,眼看要笼罩她面前所有的世界。
就在她绝望哀鸣之际,面前的世界忽然明亮起来。
喷薄的香气氤氲袭来,千万盏明灯升起于沉沉黑夜,照彻她周身。
在流转的烟云中,灿烂的星屑自天而降,她看见时光恍惚倒转,自己畏惧的一切化为飞灰而去。
她亲手绣的魂帛上,母亲转过身从高台走下,对她嫣然而笑。
血雨烈火中,万箭穿心的祖父重新站起来,掸落一身尘埃。
九龙云陛上的血水肉泥汇聚,重新凝结成她的父亲,乘龙而起。
而她依稀还是挽着双鬟的稚子,欢笑着向他们奔去,扑入祖母的怀中,将脸埋在她已经永远失去的,温暖怀抱中。
天色大明,千灯从梦中醒来时,只觉通身软绵绵的,整个人带着一种茫然的恍惚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这么好过了。
白兔蜷缩在被子上,她擡手轻抚着它柔软的皮毛,睁眼看着四周花枝帐幔。
天朗气清,日光穿棂照着帐上所绣的花枝,一枝枝春花似在流光中盛绽,旖旎温柔。
许久,她才依稀想起昨夜自己入睡之前的事情,想起自己绣好了母亲的魂帛,也发现了最信任的时景宁却有着最为可疑的行迹。
梦里的温柔缱绻逐渐退却,她擡手蒙着眼长长呼吸,然后放开兔子,起身下榻。
侍女们为她着装绾发,伺候梳洗。出门时她看到孟兰溪候在廊下,含笑向她点头:“县主睡得可好?”
“很好,我已经许久没有睡这么好过了。”许是精神舒畅的原因,千灯觉得他双靥酒涡越显迷人,不由也朝他舒缓而笑,将手中的白兔抱还给他,感慨道,“也许是那碗粥,又或许是你点的香,我居然一夜无梦睡到了现在。”
对于别人可能是寻常,可对于她来说,能从噩梦中解脱一夜,已属不可思议。</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