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灯轻出了一口气,注意力转向了旁边的凌天水。
近在咫尺的他,逆着微薄天光,过分高大的身躯让她只能擡头仰视。
那清晰强硬的下颌线条,似乎在暗夜中曾经仰望过的轮廓,让她后背忽然微微沁汗,心口微悸——
那一夜寒潭边,她在生死之际仰望临淮王时的惊悸感,仿佛硕大无朋的夜隼扑翼而下,彻底将她笼罩。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凌天水已经背转过身,向着屋内走去。
千灯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攥着那盏熄掉的提灯,她捏了捏掌心粘腻的汗,将一切荒诞的联想抛诸脑后,抓着灯随他进了屋。
“你刚刚搜索这里,有什么发现吗?”
“还没有。”凌天水晃亮火折点起她的灯,照向堂上,“你深夜到此,又是为了什么?”
千灯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将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道:“我手被烫伤了,记得孟兰溪精通药理,有瓶很灵验的药,因此想来找找看。”
凌天水在室内已查过一遍,自然知道孟兰溪的东西收在何处,便拉开了柜门,打开抽屉。
在整整齐齐排列的瓶子中,千灯看见那个熟悉的小瓷瓶,拿起来一闻,沁凉微香,在灯下晃了晃,确实是浅碧色的液体,便涂抹了一些在手背烫伤处,果然感觉到一阵清凉,红肿处舒适了不少。
她将药放回原处,有些感慨道:“孟兰溪被捕时,曾对我说,他不会那样杀人,我也这样觉得。”
凌天水看看抽屉中密密匝匝的药瓶,拿起几个端详着,赞成道:“是,他若真要害人,可能在所有人都未察觉时,便下手了。”
千灯点头,垂手将瓶子放回去时,忽然看到抽屉下方的缝隙中,有什么东西似乎在灯下一亮。
她“咦”了一声,将手中的灯凑近了一些,照向那缝隙。
下面却又是幽黑的缝隙,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转侧着灯光想了想,蹲下身来,看向抽屉下方。
果然,抽屉下面最内处,粘着一块以油纸包好的扁平小物事。薄而平又粘在木质屉板上,除了将抽屉翻过来外,不可能被人发现。
但因为抽屉的缝隙,她刚刚的灯光照过,不偏不倚被缝隙下的油纸反光,才让她察觉了异样。
她搁下提灯,伸长手摸向抽屉下方,将后方的小纸包取下。
屉板背面粗糙,毛刺众多,她的指尖刮过毛刺,有些许不太分明的微痛。
取下纸包,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羊脂白玉佩,在灯下光彩莹润,雕刻的是云雾缥缈的重重仙山。
玉佩一角有细如蝇头的小字,仔细辨认,刻的是“蜀国多仙山”五字。
凌天水行伍出身,对诗词并不熟悉,拈着这块玉佩翻看着,问:“这玉佩的大小与图案,看来应该是男子饰物,不知这刻字是什么内容?”
千灯道:“这是李太白的《登峨眉山》,第一句是‘蜀国多仙山,峨眉邈难匹’。不过一般来说,如果入画或者雕刻诗意,会选后面那句‘青冥倚天开,彩错疑画出’,选第一句的,颇为少见。”
凌天水的目光在玉佩上停了停,口中下意识喃喃:“峨眉邈难匹……峨眉……”</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