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二十四章拯救者
折腾许久,千灯回到王府已经很晚,洗去一身泥浆后她就歇下了。
可惜夜来风雨,她在惊雷中迷迷糊糊又看见亲人们。
坠入这梦中已经千次万次的她恍惚地望着自己至亲的人,擡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右眉,企图阻拦那些注定要冲袭梦境的血海。
然而她的手被血箭消融,在一片令她动弹不得的猩红中,她失声哀号,如过往每一夜般,整条身子下坠于黑暗中,深黑浓稠的绝望迅速吞噬了她。
她徒劳地挥手,企图在汪洋血海中抓住些什么,却始终一无所获。
就在她沉入深渊之际,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如同飞鸟般提起,拯救她脱离铺天盖地的污黑,回到清透明澈的水潭中。
她钻出寒潭,看到那一夜将她救出水面的临淮王,在逆光中她看不清他的模样,可强大的威压依旧让她窒息恐惧。
她逃脱的力道失控,撞入他的怀中,就如暗夜内堂那一幕重演,让她的胸臆涌起一种混合了疼痛的怵动。
就像是,当她还是小小的孩子时,被祖父抱上马,跟着他一起冲下面前荒芜的山原。她在祖父坚实的怀中肆意地放声大笑,去迎接迎面而来的劲风与沙砾。
世界再怎么动荡,她知道自己平稳安定,永远不需要担忧噩梦侵扰,永远不会被黑暗追逐笼罩。
在这梦魇中难得的刹那寂静中,她擡头看他。四目相对的一刻,她第一次看清了这个人的面容。
他那双深渊般骇人的眸子微眯了起来,仿佛当年那只差点夺走了她性命的玄豹打量猎物般,带着一股要将人吸进去的骇人力量。
是他……
她猛然惊觉,大口喘息着,从噩梦中醒来。
天色已亮,斜光穿户,外间是啾啁鸟鸣,风动树影。
她慢慢地收紧双臂,抱着母亲为她缝制的布老虎,将头埋在其中沉重呼吸。
第一次,在她的梦中,在那些随时可能追上自己的血腥与暗黑中,有人拯救了她——虽然救她的人,只是另一个噩梦。
为什么会梦见临淮王呢?
她需要的,是一个坚定不移、永不会放弃她的怀抱,让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失陷于暗黑的沼泽中,背负着六亲无缘命运的她,能有一个坚强后盾。
纵然临淮王强大无匹,多次挽救她于重重危机、引导她寻到自己该走的路,可,他与她无亲无故,又能帮她几次呢?
她所向往的,是强大的内心,不再畏惧的心灵,而不仅仅是一次救助,一个拥抱。
而临淮王,是造成昌化王府如今局面的元凶之一,他与她的人生,能有什么交集呢?他又有什么必要,一再救她于水火之中呢?
她按着额头深深吸气,抛开所有繁杂思绪,起身吩咐人去孟家探望一下孟夫人。
梳洗完毕后,她练了一趟家传的双枪,然后坐下来用早膳。
才喝了半碗酥酪,侍卫面色不好地回来禀报:“孟家夫人……昨夜去世了。”
千灯心下一惊,失声问:“去世了?”
“是,孟夫人昨夜摔下沟渠,肋骨断裂扎入脏腑,破裂流血不止,当夜便去了。”
千灯有些怔忡,恍惚想起昨夜那男人所说的话。他所料无差,毕竟,他说自己见过无数这样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