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转头之际,耳听得车马声传来。
台阶下,大理寺的公车正徐徐停下,车门半开,里面一角绯红官服隐现。
大理寺正年高德勋,只是挂名,如今大理寺中能坐公车的绯衣大员,当然只有高少卿了。
原来他确实不在衙门内。千灯心下念头一转,立即提起裙角大步迈下台阶,直扑公车。
大理寺的车夫正推开车门,绯衣少卿俯身低头,从车内迈出。
他身形修长,虽然略显消瘦,但那长手长脚让马车顿显逼仄,下车时低头的幅度也比别人要大许多,站在台阶上方的千灯,根本看不见他的面容。
上次见高少卿时没注意,他身材居然如此高挑颀长——千灯心头虽有闪念,但脚下不停,急急扑下。
“高少卿,孟兰溪案决不可就此敷衍结案,我认为,其中定然还有内情……”知他年迈耳聋,千灯提高了声音。
“县主,你何苦冥顽不灵……”身后聂和政与衙役们抢上前来,企图将她拦住。
千灯一闪身躲避他们,却在台阶上一脚踩空,耳畔风声响起,她猝不及防扑向了地面。
幸而她三年苦练,也有点功底,立即大跨步跃下台阶,避免了摔倒。但身形平衡已失,趔趄中整个人扑向了下方绯衣少卿。
在围观众人的失声低呼中,刚下车的男人仓促间擡手去扶她,慌乱中千灯的手猛按在他胸膛上,他低低一声闷哼,随即被她压在了马车壁上——
仿佛是,旧伤未愈又被她戳中加剧的痛楚呻吟。
没等细想,她不受控制前冲的身体已经与他紧贴在一起。
头上的帷帽歪斜,只隔了薄薄一层白纱幕,两人身躯相贴,脸颊相偎,以极其亲密的姿势紧贴在车壁上,让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偌大的衙门街口,落针可闻。
“零陵县主……”
她听到身下人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声响起,清冷低沉,如此熟悉。
而被她的手抵住的宽阔肩膀,被她脸颊紧贴着的白皙脖颈,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年迈的高少卿。
千灯的心里猛然升起战战兢兢的心情,擡头看去——
被她当众压在车壁上的大理寺少卿,赫然竟是崔扶风。
至于胸口被她按住的旧伤,当然就是那夜在寒潭中为了救她而留下的,尚未痊愈的刀伤。
千灯迅速直起身子,一连后退了好几步,死死按住头上的帷帽,以免让别人看到自己通红的脸。
可惜,寂静片刻的周围,已轰然大哗。
“大庭广众之下投怀送抱……啧啧,不愧是坐拥十个未婚夫的零陵县主!”
“后院都养八个了还嫌不够,难道又要多一个入幕之宾?”
“荒谬,崔少卿可是博陵崔氏未来家主,怎么可能与昌化王府结亲……”
议论声中,崔扶风眉头微皱,旁边衙役们会意,立即呼和着将一众闲人尽数驱散。
崔扶风向千灯拱手为礼,道:“县主受惊了。”
饶是千灯见识过诸多大场面,此时脑子也不由迟钝:“你……你转调大理寺了?高少卿呢?”
崔扶风示意她随自己入内,解释道:“高少卿自觉年迈,已告老还乡了。今日一早他将于广陵与郑君山案办结,我接替上任。”</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