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十八章结案
千灯捏着小饼,沉默着难以开口。
商洛抢着说:“现在肯定是兰溪哥了!我听说,张老丈也去官府上报了,加上兰溪哥这次的事,金堂哥的嫌疑已经快洗脱了!”
众人好奇:“张老丈是谁,他去官府上报什么?”
“他是我们国子监的杂役。金堂哥说自己扔匕首的时候,张老丈发现拢草叶的竹钉耙不见了,怀疑被水冲沟里了,正下水寻找时,从树丛后隐约瞥见了金堂哥身影,还听到了一声嚓响——你们都知道的,金堂哥穿的衣服最亮眼了,金丝银绣的,整个国子监就他一人,张老丈不会认错的!等金堂哥离开后,他上岸时,看到台阶青石上多了一道新的白口子,应该是金堂哥丢匕首时划出来的,不过天天下雨水很浑浊,他没看到水下那一级阶上有没有匕首。”商洛小小年纪爱听说书俗讲(注1:唐代流行的一种说唱艺术),讲起学院琐事来也是绘声绘色,“张老丈说他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直到后来听说金堂哥将匕首丢沟渠里,才恍然大悟,自己当时听到的那声响和青石的痕迹应该可作证明,才赶紧趁大理寺的人过来时,上报此事。另外……另外还听说……”
“什么,你赶紧说!”
“张老丈还说,在金堂哥离开后,兰溪哥曾在河边走过,在水边逗留了一段时间,好像还下水洗过手……不过张老丈没过去看,后来也没在水里发现匕首。”
薛昔阳凉凉道:“所以,孟兰溪究竟是去采草药的呢,还是下水摸匕首的呢,就没人知道了。”
时景宁望望千灯的脸色,见她一直沉默,便小心地问:“所以,金堂的嫌疑又洗清了一桩,而孟兰溪的嫌疑又多了一层?”
商洛用力点头,转头看千灯,问:“县主觉得呢?”
千灯静坐许久,将小饼吃完又喝了半盏茶,才低低说:“我还不知道。我只希望真相大白,不要令无辜者蒙冤,也不要放过有罪的人。”
那一夜,千灯与往常一样,依旧睡得不安稳。
“灯灯,嫁给他……带他回家!”
在父祖化为飞灰而散时,母亲胸口淌血指着前方,她临终时喉口中拼命挤出的嘶哑遗言,在耳边一再回荡,久久不息。
暗夜中,千灯从噩梦中醒来,紧抱着布老虎,竭力平复自己的喘息。
守夜的珍珠被惊动,过来看见她冷汗涔涔的模样,知道又发噩梦了,柔声道:“县主再睡一会儿吧,才四更不到呢。”
千灯将面容埋在布老虎的怀中,紧闭着眼睛,却再也睡不着了。
她起身到灵堂,为母亲焚香祝祷,擡手在灵位上轻轻摩挲着,恍惚问:“娘,你走的时候,指给我的人,究竟是谁?”
只是世事这般残酷,她独居于府中守着家人,纵使亲人入梦,也只有痛苦绝望,而母亲从没有给她指出那个人是谁。
而如今变故又生,母亲指过的人,转瞬消失了好几个,自尽的、被杀的、杀人的、嫌疑的……
六亲无缘,刑克夫君。
母亲去世那一夜,那十余个影影绰绰站在黎明天光中的人,就像一个个终将隐匿的虚影,最终都将消亡于无形。
她打了个冷战,擡头看向帐幔后母亲的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