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
阿忠的脚踩上松木末端,那木头竟未曾动弹半分。轻薄的篾席牢牢压住了下方松木,在周围屏息静气中,只传来他脚底撞击在木头上的一声闷响,提示他真的跳到了木头上。
阿忠立即借力往前窜去,扑在篾席上打了个滚,站起来时脸上还带着不敢置信的表情,迷糊地与面前呆愣的众人们面面相觑。
就连崔扶风,也被这诡异的一幕看得怔愣当场,许久,他的目光从篾席上缓缓移向千灯。
他看到她在日光中微扬下巴,脸上尽是冷硬笃定的神情。
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祖父去世时,只会抚尸痛哭的小孩了。
她已经成长为足够坚定的女子,假以时日,定会是光芒万丈的耀眼星辰。
仿佛不敢直视她的炽盛风华,崔扶风下意识略侧了侧目光,忽然发觉旁边的回廊下,不知何时已站了一条高大人影。
紫薇花挡住了对方的面容与大半身形,崔扶风看不清他的模样,但那迫人的气势与难掩的锋芒,却让他立即知道了对方是谁。
崔扶风扶着小几,想要站起见礼,但对方却擡手示意他继续安坐。而他也没有现身打断千灯,只静静地站在花树之后,等待她揭开这最后的谜底。
草坪上一片喧哗,众人目睹这不可思议的一刻,有人错愕,有人惊呼,有人不敢置信,南禺则是惊喜交加。
唯有苏云中,他定定地跽坐在席上,脸色微青,依旧一语不发。
商洛急忙问千灯:“县主,这怎么可能?他跳下来的力道这么迅猛,怎么没有掀翻上头的篾席?”
众人也纷纷询问:“是啊,如此轻薄一张席子,如何能压得住一个人下落的力道?”
“这是当年,我祖父曾教给我的道理。他说在战场上,盔甲外的大氅鼓了风后,就算无法抵挡住飞射的箭矢,也能消掉大部分力量与准头。由此我便想到了,在仓库中这卷放了数月却未曾落灰的席子。它与大氅一般薄而挡风,必定也能借力,而这张席子,最近有人在草地上用过它,但却不是庄中人——”
千灯说着,走过去抓住篾席一边,将其掀起,指着下方小径上的碎末说道:“而我又在小径中发现了震落的松树皮,寻到仓库发现了这条有一半在地上摔砸过的松木,从而找到了凶手那一夜下手与逃脱的方法。”
在现场一片静默中,崔扶风终于发问:“我还有一点疑问,请县主帮忙解答。”
千灯朝他颔首:“请讲。”
“那日出事,我亦在庄中,其他情形都与你所说一般。唯有一点,为了避免引来乱军,庄中一片漆黑。如果凶手真的是借助这个法子逃走的话,他如何能在黑暗中迅速找到松木,跳下来收拾东西逃走呢?”
商洛用力点头:“是啊,这根松木这么细,白天准确跳上去就很难了,那天晚上咱们庄中为了避乱军不敢点灯,黑暗之中,苏……凶手又要如何才能辨认出松木在哪里呢?”
千灯道:“这一点,还得多谢你提供线索。”
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的身上,商洛年少的心态难免承受不住,瞠目结舌问:“我……?”
“你曾经说过,不喜欢和苏云中呆在一起,因为你觉得他不爱干净。”
“对呀,他看起来挺清爽的,可咱们到庄中那一夜,他私下里偷偷摸摸擤鼻涕,还把鼻涕抹在手心,好恶心啊!”商洛皱着鼻子,一脸嫌弃样。
众人侧目打量苏云中身上那件靛青的衣衫,虽然这几日在庄上无法替换,也颇沾染了些泥尘,但总体来说,并不算污秽,比嫌弃他的商洛倒要干净多了。
“你以为他弄的,亮晶晶、黏糊糊的东西,是鼻涕吗?”千灯示意阿忠拖过松木,丢在苏云中面前,指着松木顶端那些被砸烂的蜗牛,冷冷道,“其实,这是他在松木上用蜗牛做的标记。因为,萤火虫喜欢吃蜗牛,黑暗中它们会闻味而来,聚集在蜗牛汁水处,成为一个虽不起眼但足够指示他落脚的亮眼标记!”</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