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叔与侍卫被围攻拆散,当头的匪兵早已急不可耐,向着千灯扑去。
崔扶风手中刀光闪动,劈面直击,对方面门顿时飙血,一刀从左额角划到右下颌,连鼻子都削掉了一半,顿时惨叫倒地。
千灯与他相识以来,一直只见他清雅高华的世家子风范,哪知道他下手竟是这般狠辣决绝,心下一惊之际,也终于明白过来——此刻生死攸关,只要稍有犹豫,别说她自己,重伤的母亲也将陷入绝境。
眼看后侧乱兵避开崔扶风的护佑,已经欺近了她,千灯此时心头冰凉雪亮,手中的匕首急刺,又狠又重刺入对方肩膀。
那人捂着肩膀向后疾退,厉声咆哮:“给我杀!杀了那男的,老子活吃了这娘们!”
后方匪兵一起冲了上来,虽是乱军,但毕竟经过训练,十来把砍刀长矛向他们戳刺,攻势密不透风。
崔扶风纵然身手出众,但面对这般围攻也只能带着千灯向后疾退。
脚跟一空,二人后方已经是水潭崖畔。
侍卫和康叔摆脱纠缠他们的那几个乱兵,抢过来解救,可双拳难敌四手,侍卫先被刺中左肋,顿时倒地。
康叔被一刀砍翻,扎进草丛没了声息。
望着步步进逼的乱兵,崔扶风双手持刀,将千灯挡在身后。
生死关头,千灯靠着他的背勉强立于潭边,紧握手中那把小小匕首,警惕面前兵匪的异动。
崔扶风亦紧盯着对面的人,只口唇微动,道:“我腰间,有支响箭。”
千灯怔了一怔,知道响箭是军中传信之物,见他持刀戒备,便伸手探向他腰间。
果然,她立时握到了一支拇指粗半尺长的响箭。但响箭需香火引发,她立即顺着他的腰间向前摸去,蹀躞带上,香囊、金鱼、玉佩……火折。
她将火折扯下的瞬间,对面乱兵已经扑上来。
崔扶风将她挡在自己背后,持刀迎击,在刀剑丛中准确割断了侧前方一人的喉管,刀势回拖,左边另一人肋下被斜劈而过,鲜血顿时喷涌。
趁着崔扶风抢到的瞬间空隙,千灯立即吹亮火折子,点燃响箭引线。
黑暗中一道炽亮光华直冲夜空,在高空猛然炸开,刺目的橙红色亮光照彻四下山野。
橙红,这是朔方军传令的响箭。
千灯心下顿时明了,崔扶风之前说自己去抓南禺时遇到了临淮王派遣的斥候,必定这是当时拿到的,应当是用以传递太子方位以护安全。
但他却将它带过来,用在了她的身上。
尚未等她细想,温热的鲜血已经溅上她的面颊。
崔扶风虽然斩杀了率先进击的几人,但后续的兵匪趁着他回刀收势时趁虚而入,一支长矛已经迅疾刺入他的胸膛。
心口被锐物刺穿,只一呼吸之间,崔扶风胸前鲜血喷涌,趔趄后仰。
“崔郎君!”千灯擡手去拉他,可他身高力沉,哗啦声响中,非但没拉住,还与他一起坠入了冰冷的水潭中。
千灯虽会水性,但并不精熟,只够划水而已。而崔扶风重伤之下落水,已是意识昏迷。
泾原地处西北,多沙少水,是以乱军虽然剽悍,却不懂水性,只能站在潭边狠狠咒骂,用长矛去戳刺他们。
千灯在水中半沉半浮,拖抱着崔扶风,竭力往潭中游去,躲避矛尖。
虽是夏末,可山潭水深,冰冷刺骨,她手脚僵木,整个人在水中只能勉强冒头,却执着不肯丢下崔扶风,免得他沉入潭中。
他意识已陷入昏迷,胸前的伤口浸在水中,鲜血不断向外涌出。
千灯先是用手托着他,后来手僵直了,便用肩顶着他。
她整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水中,因为负担起了他的重量,连脖子和下巴都已被水淹没,可她还是竭力地撑起他,让他的伤口不要被水淹没。
可,就像十三岁那年,她徒劳无功地挽不回祖父的性命一般,如今在这水潭之中,她依旧无能为力。
她渐渐失了力气,急促呼吸中,水波漫入她的口鼻,让她痛苦呛咳,身体剧烈地颤抖沉浮。
“县……主……”
崔扶风在冰冷的水中恢复了些许意识,艰难地转头看她。
她已经听不到他低唤的声音,神志昏沉,身体却一直固执地顶着他,竭力让自己、让他冒出水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