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与母亲都知道时景宁来候选的原因。
时父去世后,家境沦落,时景宁母亲多病,弟妹众多,刚入光禄寺又受排挤。他的岳家因此而嫌弃,强行与他家解除了婚约,闹得颇不好看,导致他成为坊间笑柄,眼看再难择亲。
时母过来王府流泪恳求,请夫人开口让时景宁入个初选。毕竟,只要曾成为县主夫婿候选人,便是朝野公认的人中龙凤,不但一扫被退婚的阴翳,以后婚姻便也该不愁了。
初选名单百余人,昌化王府开口加个人进去,自是简单。可不知是看在王府的面子上,还是时景宁确实出色,他竟一路过了重重筛选,最后站在了县主面前,令众人都是惊喜不已。
母亲与时景宁细叙,知道他如今已是光禄寺珍馐署丞。待问起日常喜好时,他有些羞赧地望着纱帘后千灯的朦胧身影,道:“还是自幼那点爱好,喜欢雕点东西。如今能雕豆腐、雕芜菁了。”
说着,他奉上食盒,让侍女送进了屏风后。
众人一看食盒,顿时明白孟兰溪为何要特地夸赞他。
食盒里面盛放着一组十品花酥,下方是芜菁雕刻的叶片,用菜蔬汁调成浓淡不一的绿色,栩栩如生。叶片正中摆放着碗口大的一朵艳丽牡丹,旁边围绕摆放着茶、荷、菊、梅等其他小花点,约有鸭蛋大小,精致非凡。
许是孟兰溪的茶确实开胃,刚用完膳没多久的千灯都忍不住取过中间最大的那朵牡丹,掰了两片花瓣,先递给母亲,再拆分了牡丹,与姑姑侍女们分尝。
这牡丹以酥糖制成,调和了粉嫩颜色,入口即化、香甜酥脆,每片花瓣都精致无比,众人交口称赞,惊艳不已。
太子自然不会在外吃这种花点,只朝静立一旁的崔扶风笑道:“如此好手艺,听说他是光禄寺的?”
“是,时景宁心灵手巧,如今主掌御中花点,殿下应当也尝过。”
太子赞赏道:“无论何门何道,能专精于一业,便是灵通之人。”
更何况,光禄寺也算天子近臣,若是有了助力,虽机会渺茫,将来亦有光禄寺卿之望,届时位列朝堂三品大员,也是人臣顶级。(注:唐朝一二品多为虚职或追赠,宰相亦只授三品官,有些甚至只有四品,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以代。)
这孩子,温柔本分,又与千灯有青梅竹马的情分,更何况家中还有四个弟妹,母亲心下十分满意,人丁兴旺,好生养啊。
千灯想起孟兰溪的话,便对时景宁笑道:“点心确是绝妙,听说香味让所有郎君都垂涎了,我这边吃不下怕糟践了,你带出去分送给郎君们吧。”
时景宁应了,提着食盒出去。除了薛昔阳正抱琵琶入堂,余下几人各自取了盒中花点。
孟兰溪接了茶花,商洛嚷着要桂花酥,菊花被纪麟游拿走,莲花则属于晏蓬莱……
“这是什么花?”商洛指着碧绿叶托上金灿灿的一朵花好奇问。
时景宁解释道:“这是旋覆花,又名金钱花。”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锦垫上的金堂,会心一笑。时景宁提着食盒到了金堂面前。
金堂取出帕子,垫着手拿起那软糯的糕点,一边吃一边嘟囔:“还行吧,我家厨子做的也不差。”
这边分享着花点,正堂已传来了薛昔阳的琵琶声,弹正是一曲龟兹名曲《苏幕遮》,而这曲子本有三调,他偏偏入的是最为缠绵悱恻的水调。
商洛把桂花酥往口中一塞,又趴到门口去看。
不愧是风流满天下、乐舞动京城的薛乐丞,那一曲柔婉精微的乐调,连商洛这样尚不懂人事的少年都听呆了。
琵琶抱于怀中,薛昔阳侧身垂首,可低垂面容上的一双眼却偏偏扬起,正望向县主。
那两抹眸光,因为不偏不倚的角度,看来格外动人。明明隔着薄纱屏风,却恍惚透着粼粼波光,配合水调苏幕遮的婉转曲调,似含着万千欲说还休的情愫。
在一室莫名的气氛中,纪麟游捏着手中菊花糕,看着薛昔阳那勾魂的模样,双唇一吐,犀利地评判:“狐貍精。”</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