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梁幼云忙收回眼,低头胡乱翻着布包,为了不让那男生意识到自己的尴尬,她直接转身走人。
胖阿姨追问一句:“买不买呀小姑娘,两块也成,我也不差那三毛五毛!”
“不买,不想吃了。”幼云含糊一句,头也不回往前走。
蒋慕和没几步就走到冰激凌店,后面四个比他矮的跟班小兄弟乌泱泱进到店里去买零食,慕和在冰激凌机前驻足,看了眼梁幼云的背影。
自从放暑假,他几乎天天来,不仅自己买,还给小兄弟买。
胖阿姨热情问:“还是五支香草味的嘛?”
慕和否定:“六支。”
“好嘞!”胖阿姨拿了蛋筒,接了第一支。
慕和接过,径直往梁幼云的方向奔过去。
“喂,小姑娘,等会儿。”他朝着人家背影喊了声。
幼云停下脚,犹豫着转身,男生已经跑至近前,对她淡然笑了下,把手里的冰激凌递过来:“给。”
幼云看见冰激凌后的那张脸,皮肤黝黑,有棱有角,眼神清澈。
“不吃吗?”他手里的这支奶白色冰激凌已经有点化了,甜汤顺着蛋筒滑下来,浸上他指甲,“请你的。”
幼云鬼使神差接过来。可能实在口渴,而且鲜打的冰激凌真的馋人,她拿到嘴边,轻舔一小下,香草的味道配着夏日的阳光,竟然有种海边的潮湿清凉感。
“谢谢你。”幼云笑起来眼梢微弯,晒红的脸颊饱满,两个浅浅梨涡看得男生走神一瞬。
可能吃人家的嘴短,幼云觉得他看上去挺正的,可能也不是痞子,又笑了下,“我不是小姑娘。”
“哦?”
“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吧?”
慕和觉得她挺逗,原本以为是那种说几句就脸红的女孩,没想到脾气还挺冲,现在这么大大方方的,倒显得自己唐突。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幼云谨慎瞟他一眼,嘴里的冰激凌咽了咽,没回。
慕和觉得更有意思了,“你谁家亲戚?”
舅舅告诉过幼云,不要随便把个人信息透露给别人,于是说:“我不是来探亲的,我是来参加夏令营的。”
“夏令营?什么夏令营?”慕和随口问,手插裤兜,在马路沿蹭了蹭白球鞋底。
幼云想了想:“文学夏令营。在语文期刊获奖的选手才能参加。”
“哦……”慕和大概猜到情况,“你还挺优秀。”
幼云抿唇,没说话,总觉得这人夸人也不是真心的,吊儿郎当的样子,让她想起学校那些校霸们,拉帮结派,有个大哥,几个跟班,一群小弟。他们大概是这样的组合。可惜校霸不会这么慷慨请她吃冰激凌。
她以为,像他这样的男生肯定不会有被邀请参加夏令营的机会,殊不知,蒋慕和从记事起的每个寒暑假几乎都在参加各种形式的国内外游学。
也许是想证明自己参加的这个夏令营有含金量,幼云多说了一句,满怀期待的目光:“我下周一就要去看升国旗,还要登天安门城楼!”
慕和看着她一口一口,冰激凌消灭掉大半,心里莫名舒展,随口说:“那有什么好看的。”
幼云反问:“你看过?”
他回:“N遍。”
被他堵了话,幼云也没有不高兴,因为冰激凌确实好吃,她几口把蛋筒吃完,从包里翻出还是刚才他给的纸巾,只抽出一张,又把剩下的还给他:“谢谢你的卫生纸。”
“拿着用吧。”慕和没接,觉得也问不出什么来,而且后面小兄弟在喊他结账。
他刚转身,幼云叫住他:“那个人不会找你麻烦吧?”
他顿步,琢磨了下,意识到她嘴里的“那个人”指的是谁。
对她坏笑:“你觉得我好欺负吗?”
幼云木然摇头。
“那不就得了!”慕和笑着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随意擡手挥了挥,算是告别。
后来幼云就开启了北京夏令营的生活,十天时间几乎逛遍了北京大小知名景点,还在清华北大人大上了昂贵的写作课,他们住在鲁迅文学院,幼云和来自全国各地的同龄人交了朋友,以至于后来四五年都保持通信。她始终记得自己买各种漂亮的邮票贴在信封的那些瞬间,感觉她与这个发展的时代紧密相连。
她长了见识,学了知识,也立志想来北京生活,那时舅舅在部队一路高升,她也跟着沾光,暑假有时间就会过来玩,司机会带她逛景点吃美食。
只是,她再也没在大院见过那个给她买冰激凌的男生。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那个男生很快消失在记忆里。随着她慢慢长大,她认识好多优秀的年轻人,尤其是那次在北大听讲座时认识的几位大学学长,他们文质彬彬,儒雅温柔,说话透着书卷气,这在很长时间影响了梁幼云的审美,觉得优质男生就该那样。
一直到母亲去世,她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便再也不去憧憬恋爱的风花雪夜。那种孤独和不安总是夜夜侵蚀她的神经,好几次睡着觉就大哭起来,莫名害怕,下意识想躲进人多安全的地方。
她大概一年时间才缓过来,之后择偶标准也潜移默化受到影响。她工作后之所以觉得赵磊很有魅力,就是看见他同样年纪轻轻却在职场游刃有余,实力足,说话横,强者思维,这让她心生羡慕。她需要安全感,方方面面。
她还记得,上大学那几年,也就是她跟妈妈来北京谋生那几年,舅舅的事业进入瓶颈期,正打算从部队退出来自己做点生意。
那时高止行爷爷高首长还在大院住,舅舅时有拜访,高止行在外地上军校,放假回来看爷爷,偶尔也会来舅舅家待一会,这样便与幼云熟悉了。但高止行觉得梁幼云性格大大咧咧,身子单薄,小丫头片子还劲劲的,总打趣让她叫二舅。
幼云有次听见他们闲聊,聊到退了以后做什么买卖,就谈到大院一曾经非常风光的家庭,因为儿子犯事父亲受牵连,晋升无望,所以退了,但这才不到三年,人家的生意已经风生水起。那家儿子也考入军事院校,未来走仕途前程无量。高止行很少那样激动着夸别人,但他那天夸了人家好半天。
梁幼云最后一次去大院是帮舅舅搬家,也是个暑假,日头很晒,让她怀念起那家冰激凌的味道,只不过那家店早已关门,那片地脚也被夷为平地重新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