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在一楼一处古雅的包间,包间外就是木质长廊,长廊下是潺潺流水。
陆景熙一家该是这里的常客,和来服务的经理非常熟悉。有几道菜也根据陆景熙妈妈口味做了调整。
舅舅舅妈很满意,舅妈觉得菜好吃,舅舅则有点拘谨,一个劲照顾对方父母的情绪。
他们在一个方形长桌上,两家面对面坐,上的菜也多是位菜,从品质上看,价格不菲。
陆景熙妈妈让幼云喊她“兰姨”,说朋友家的孩子们都这么叫她。
兰姨刚从国企退休,身材微微胖,但衣服穿得那叫一个奢侈,以多巴胺色系为主。她性格爽朗,说话声音也大。看得出来,她非常爱儿子,景熙喝汤,她递纸巾,景熙咳嗽,她帮拍背,时不时给景熙夹菜。
陆景熙则更兼顾桌上所有人,他想给幼云家里人留下好印象。
实话实说,幼云还从未见过这么温暖的男人,她一直认为养尊处优的人难免性格跋扈,可景熙却非常谦逊,舅舅舅妈已经先她一步,被他俘获了。
“我听说,我们景熙还在考察期,怎么样幼云,什么时候给个转正机会啊?”
兰姨果然豪爽,一点也不掖着藏着。
“妈,我们俩关系好着呢,什么考察期转正的,咱不论及那些!”景熙试图把话题折过去。
“你做男人不主动,难不成让人家姑娘主动?幼云这么好的姑娘,凭什么非得等着你?”
陆景熙一脸无奈,他怕给梁幼云压力,好像在逼她谈恋爱,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陆爸说:“孩子的事咱们老的就别掺合了,他们有自己的判断。”
兰姨白了他一眼。
金涛没想到陆家这么愿意,喜出望外,赶紧表态:“哎呀,都怪这丫头太忙了,他们领导重视她,她就不要命地工作!幼云呐,工作确实重要,但婚姻大事更重要!”
“嗯,我知道了舅。”梁幼云吃着饭,点头答应,看见手机里景熙的一条微信:“我妈妈那么说,是因为她很喜欢你。你别多想。”
她腾出手回:“没多想,兰姨很可爱。”
幼云忽然觉得,陆景熙太过善解人意了,他把两人的关系控制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度,只要幼云往前迈一小步,就进到他的地盘,他始终在那等着她,把选择权交给她。这未尝不是一种聪明。
回家后,舅舅喝的有点多,和舅妈拌了几句嘴,又说幼云。
“对方家庭这么好,咱们知根知底,人家那么喜欢你,你有什么不满意呢?”
舅妈过来狠劲掐了他一把,怒斥:“幼云是你亲外甥女!”
金涛满嘴酒气,不服道:“所以我才托媒人找的陆家!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和人家攀上关系吗?”
原来是舅舅故意去找的。
“现在找对象多难啊,何况她岁数这么大了,我是为她好!我姐走的早,我不管她谁管?”
“金涛!你难道不是打人家的算盘吗?我不想戳穿你!”江慧吼他。
金涛情绪到了,眼泪吧嗒掉,心里的烦闷倒不出,只一个劲儿哽咽着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婚姻不只谈情说爱!是两个家庭绑定在一起,不可能没有利益交往,再说幼云这条件,也没有配不上啊……”
“你要问她喜不喜欢!”江慧看着他哭就心烦,上手推了一把。
金涛打个趔趄,扶住幼云,哭腔道:“……丫头,你不喜欢景熙吗?啊?小伙子多好啊!”
幼云犯难,知道老舅喝多了说醉话:“我不是不喜欢,我这不在试着接触嘛!”
“你傻啊……你不抓紧,小心人跑了……我可是听说,人家好多备选……”金涛呜咽起来。
江慧听不下去,让幼云帮忙,把这醉鬼扯到床上。
待金涛睡去,幼云坐在沙发,问舅妈:“是不是我舅碰上难事了?”
江慧也是刚直的,把对金涛的怨气一股脑说出来。
“你舅舅心比天高,但能力不行,他其实就适合在体制内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可他非得往生意场上挤,这两年瞎折腾,之前攒的钱,我垫的钱,都被他折腾进去了。”
江慧有苦难言,眼圈红了。
幼云知道,江慧的父母去世早,孑身一人来的北京,要不是和舅舅结婚,她可能就留在老家工作了,那时候金涛很风光,前程无限。
“公司资金链断了,正好景熙他爸手里的几个外贸公司找到你舅,想走非洲那条线,这样能省一大笔关税,他最近在促成这个事。”
说是不给压力,但还是给她压力,江慧觉得,自己正在亵渎“独立女性”这个词,说白了,还是靠婚姻为所谓的独立争点面子。
江慧有种无力感和愧疚感,这个社会它也看你的努力,但它纬度太多了,人一旦入局,就要拼各种资质,阶层、地位、婚姻,一个难以摆脱,逼着人向上结交的关系网。
“对不起幼云,你就当你舅舅操心大了,你的婚姻你做主,别管我们的意见。”江慧拭掉眼角的泪。
幼云搂住她肩膀:“我觉得很好,舅妈!”
“什么很好?”
“我老舅说得很好啊!”
江慧轻皱眉头:“你不是不喜欢陆景熙吗?”
“谁说的?”幼云笑了笑:“我从没说过我不喜欢啊,之前还在犹豫他家庭会不会很古板,但今天吃完饭,我觉得他家氛围很好,他和他爸爸都尊重他妈妈,他们对你和我舅态度也好,我还挑什么?”
“可是……”江慧嘴角颤抖下,叹口气:“这有点赶鸭子上架了。”
“没有没有。”幼云否认:“其实我们私下见过好多次了,他是个特别暖的人,我也动心了,就是差点勇气,你也知道,我谈过几次恋爱,结果都不好。”
江慧这才放心,抚抚胸口,激动说:“丫头,你不早说!害我担心,我真怕我们连累你!”
幼云轻轻抚摸江慧的背,舅妈也瘦了许多,该是操心操的,她心里针刺一般:“哪有什么连累呀……你们是我的家人,我的依靠,我的一切……”
说到这,幼云眼睛也红了,自己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