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这间展室是临时辟出来的,用了四进院落中,最为宽敞明亮的一间前厅。
如果说,上次在十八号楼里,仍有对孟葭的身份存疑的,这第二回照上面,那些钟漱石口中都不傻的人,已想方设法的恭维她。
尤其在韩若楠出现之后。她同贺夫人结伴而来,跨过门槛,就看见人堆里,一身素色旗袍的孟葭。
她站在自己家儿子身边,乌发盘起,唇角匀出一点风雅的笑,婷婷袅袅。
旁人来敬她酒,她也不露怯,点到即止的浅抿一下,一副优雅作派。
比起兆惠的小家碧玉,孟葭似乎更适合立于荣华场中,她宠辱不惊的,身上一股子雪压春庭的松弛感。
也许,是从小经历的事太多,又或者,在她儿子身边这些年,习心染性。
韩若楠走过去,钟漱石先看见她,远远喊了一声,“妈。”
贺沂蒙也看往这边,“我妈也来了诶。”
“你妈来不来我不关心,关键是,”刘小琳停顿一下,和她对望了一眼,“你没看出这个局面吗?婆媳碰头。”
“那也不会怎么样吧,韩阿姨教养那么好。”
贺沂蒙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伸长了脖子,不停的哨探着消息。
只见孟葭也回头,收了手里的香槟杯,双手规矩的叠放在小腹上,说,“伯母好。”
韩若楠瞧见她脖子上,那一串色泽白丽的珍珠项链,“真好,漱石给你戴上了。”
一句话让在场的,和刘小琳有着同样猜想的人们,都怏了兴致。
贺沂蒙和她碰了下杯,“散了散了,人万里长征都走完了。”
刘小琳抱着臂,不肯喝,“钟仙儿真让人肃然起敬,他是怎么做到的?”
“你管呢!”
孟葭听完,低头伸手摸了摸颈上,“您说这个?”
“是啊,这是他外婆留下来的,”韩若楠笑,扶了下她脑后的发髻,对孟葭说,“我让他给未来媳妇儿。”
孟葭向钟漱石投去一道惊诧莫名的目光。
可这是大一那年,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居然那么早,就有了这个意思吗?
钟漱石不自在的低咳一声。他转移话题,“妈,今天有空过来?”
韩若楠点头,“我跟老季也算是故交,来瞧瞧。”
等贺夫人和韩若楠相携着走远了。
钟漱石心虚的,伸手指了一下前边,说,“我上外头抽根烟啊。”
孟葭追到院子里,拦住他去路,上下打量他一遍,“你居心不良。”
他扶着她的肩,忍不住觉得好笑,“我当时啊,真就是顺手拿的,没想那么多。”
她把钟漱石的手拨下来,正经的问他话,“是什么时候开始想多的?”
钟漱石细想了想,面上一腔念旧怀远的清辉月明,“比那还要早。”
孟葭怔了一下,她垫起脚,搭着他的手臂,附到耳边说,“其实,我也比那要早。”
庭院内疏影微香,他抱稳了她,嘴唇挨碰上她的耳垂,低声道,“我知道,是一见钟情。”
说完,她又站回原处,两个人含情对视一眼,各自笑起来。
钟漱石静静看了她一会儿。
面前站着的这个,空灵娟秀的,像云雾尽头走出来的小姑娘,是他跨过万重丘壑,拔足蹚遍骇浪惊波,才得以一窥锦绣,胜过世间所有的绝色。
他伸出手,揉捏着她的后颈,刚扶稳了,正要低头吻上去。
淡月如水,一缸碧汪汪的睡莲旁边,响起一声,“二哥,是你吗?”
吓得孟葭忙推开他,她回头,红着脸拨了拨鬓边的碎发,尬笑一下,“钟灵,是你二哥在这里。”
但钟漱石夹着烟走开了。
走前他斜一眼钟灵,吓得她扶着瓷缸边沿,往孟葭身边蹿过去,“他好凶啊。”
孟葭拉过她,“没事,我们离他远一点。”
她们一道回去看那些书法作品。
钟灵指了下墙上那一幅,看四周无人,小声说,“这写的什么东西呀,还不如我呢。”
孟葭拍她一下,“麻烦你态度放尊重点,这是艺术。”
低头的一霎那里,看见她手上亮闪闪的钻戒,“哇,叶昀跟你求婚了呀?”
钟灵背着手,假装继续欣赏字画,“废话,否则还有谁啊?”
孟葭问,“这么快,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说,他在别扭吗?”
那阵子孟葭刚入职,要学的东西很多,有一天晚上她在加班,接到钟灵的电话。
刚接起来,就听大小姐抱怨了一句,“原来叶昀也这么庸俗。”
一问才知道,叶教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秦文的事情,他也没声张。
还是钟灵去他办公室,坐着等他上完最后一堂课的时候,机缘凑巧的,在抽屉里翻出一份她初恋的档案。
再一看时间,密封条上清楚写着,一周前送过来的。
也就是说,叶昀早就知道了这些事,却不置一词。
那到底,他是太相信她的为人,还是心里边另有算盘?
她没打开。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的内容应该非常详细,会具体到秦文现在的住址。
钟灵是个很简单的人,心思大概只有大院门口那条小水沟那么浅,对人也从不藏奸的。
可能是从小到大,在长辈们的身边,听多了那些你争我夺的事,反而心生厌恶。
虽说她遵照家里的意思,凡事只求一个低调稳妥。
但私下里,仍然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有什么说什么。
她也学不来那些七弯八绕的作风。
所以在看见这份资料的时候,钟灵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
她忽然觉得叶昀这个人,不是她看见的这么简单。
事实上他们叶家,也根本没有简单的人,一条藤的心术厉害。
叶昀下课回来,见钟灵坐在他的椅子上,脸色不是很好。
他放下书,笑着问,“怎么了,多等了我一会儿,就生气了?”
钟灵擡了下手腕,她也不和他多兜圈子,把档案袋举起来,“这是你的东西?”
叶昀看了一眼,面上仍旧挂着温和的笑,他不咸不淡的,“是吧。前些天有人送来的。”
所谓有心人,不过就是那群想讨好叶家的人,以为他对未婚妻的过去感兴趣,就急忙呈上来。
她又问,“知道里面什么内容吗?”
“还没看。”
钟灵摔在了桌上,“你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来问我,何必搞这一套!”
她发了打从他们恋爱起,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一通小姐脾气。
但叶昀呢,也只是平静镇定的看着她,半点情绪都没有往脸上来。
钟灵和他对阵片刻,不给叶昀一分开口的余地,骂完人,自己先气得离开了。
跟孟葭打电话就是那个晚上。
她喝了半夜大酒,第二天起不来,请了假,也没去单位上班。
一直到下午,叶昀自己拿钥匙开了她公寓的门,把她从床上拽起来。
钟灵还在和他别苗头,闻见自己身上一股酒味儿,更是要把他往外面赶。
叶昀被她闹的头疼,直接用毯子裹着她,抱到了浴室里。
钟灵坐在他怀里,手脚都被束缚住了,恼声道,“你要干嘛呀!”
“我要你听我说,你一使起性子来,就不听人说话。”
叶昀拿出那个档案袋,“这个东西,是下面的人送上来的,一周前就到了,但是我没有打开过它。我要是真看了,不仅是对我们的感情不尊重,对你更不尊重。你的那段过去已经翻篇了,风早吹过了那一页,它跟我们的生活毫无关系。”
说完,他摸出一个打火机来,点燃纸张,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钟灵只露着一个头,眼见他潇洒不羁的一扬手,顿时化作轰然火光。
温柔寡言的人,仿佛一夜间换了另一副脾性,变得很不同了。
或许他原本就是这个样子。
到这一刻,钟灵才隐约觉得,有什么冷凄凄的孤魂,附在了自己的身上。
令她心神都跟着荡漾。
要不是手脚像蚕茧一样被缠住,她真想伸出手搂上叶昀的脖子。
孟葭听完,笑着点了一下头,“叶昀挺不错的。”
钟灵又晃了晃她的钻戒,“所以啊,他求婚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恭喜。”
孟葭跟钟灵碰杯,说完,仰头喝了大半杯。
钟灵瞄了眼她二哥,神叨叨的问,“你们也快结婚了吧?”
孟葭把酒杯放到服务生的托盘里。她摇头,“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压根不信,“蒙谁呢!捺都写出去了,还没撇啊?”
“哪来的捺呀?”
钟灵用力吞了一口酒,“就我哥,那天在我爷爷那儿,指着谈主任的鼻子反驳她,为了你被全家批/斗。”
孟葭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