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57章57
◎就是这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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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漱石开会的风格,简明扼要,既不费时也不费力,条理很清楚。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一开始,孟葭还听得认真,到了后半段,注意力就无缘无故的,挪到了他的唇上。
她想起那些,刻意被封锁在角落里的厮磨,他这张嘴干过的每件风月事。
那一年暑假,钟漱石出差不在北京,她跟钟灵去云蒙山上露营,哪知道他提前回来,在家找不到人,半夜上了山。
孟葭支了把椅子,坐在山岩边看星空,一回头,身边凑过来一张脸。
还没看清是谁,就已经被他吻住了,吓得她手脚直扑腾。
再后来,钟漱石拿毯子裹了她,抱在怀里数星星。
那夜朗月清风,山顶上浓雾疏雨,他说一会儿话,就低头吻她一阵。她紧偎在钟先生的胸口,颊边吹过微凉的崖风,听着他的心跳声睡过去。
想到这个,孟葭好端端坐在那儿,苍白的脸上,忽然晕出一大片红潮。
她扶着脖子,不自在的转动一下,低了头,不敢再往台上看。
不过二十分钟左右,董事长的发言就结束了,集团负责本次峰会接待的万总,又补充了几点后,宣布散会。
万总站起来说,“先送各位回酒店,晚上在瑞华的餐厅设宴,为大家接风。”
孟葭没立刻起身,先让前排的人出去,陈少禹以为她还发呆,拍了她一下,“走啊。”
她擡头,朝他干巴巴的笑一下,“好。”
两个人并排走着,陈少禹翻了几页资料,“全是新名词,回去还得做不少功课。”
孟葭闻言,有如东风射马耳,无动于衷。
她察觉到主席台上,那一道寒凉侵霜的目光,投落在自己脸上。
但她不敢看,她怕和钟漱石照上面,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势均力敌的对阵,还是,强颜欢笑的悲悯?
又或许,以她这点浅薄的道行,不管怎么伪装,都是漏洞百出的姿态。
“孟葭。”
坐在钟漱石身边的郑廷,忽然叫住她。
孟葭只好转头,她努力使自己的眼神看起来,不那么惶恐。
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微微发抖,“怎么了,郑主任?”
眼角的余光途径钟漱石时,依然瞧不出,他面上有任何明显的变化。
钟先生还是那样,两指间夹着一支烟,眉目深深的脸上,总是寡淡而沉郁的,一副视众生皆漠然的样子。
他的心思,一贯是无人猜得出的,也不喜欢别人来猜。
郑廷说,“晚上记得去吃饭。”
孟葭点头,调子清凌凌的,回了一句好。
她正要转身离开,钟漱石的视线越过她,直接落在陈少禹身上。
他口吻极淡的,夹烟的手点过来,“少禹也去。”
陈少禹意外,没想到他用这么亲近的称呼,“钟二哥,这么多年不见了,您还记得我呢。”
钟漱石点下头,俨然一副长辈的模样,“你爸爸在上海还好吧?”
“他挺好的,都退二线了,每天喝喝茶。”
半晌,看了一阵子文件的钟漱石,见他二人还站在那儿不动,才又擡手一挥,“去吧。”
孟葭拿着本子出了会议室,转过那扇厚重的深红木门时,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她想,钟先生连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没给到她,应该是早就放下了。真羡慕他的忘性。
也很正常,他们两年不见了,有谁会把怀念揣在心里,比过程还漫长的。
既然缘分浅薄,好比细胎光润的澄心堂纸,不如就付之一炬。
孟葭在心里说,也好,他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走出来。挥一挥手,各入歧路。
他们回酒店休息,陈少禹的房间在她对面,孟葭跟他道完午安,就关上了门。
早上为了赶航班,她起的很早,但孟葭和衣倒在沙发上,困意全无。
从下飞机到现在,她的心率大概没有齐过,不是一下子快到受不了,就是突然沉到底。
她蜷着身体,空洞的望向落地窗外,底下形形色色的路人在奔波,忽然生出一股苍凉。
原来,也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尾声,来熨平心底的褶皱。
孟葭睡了一会儿,起来翻看刚才会上发下来的资料,专业领域的名词很多,想要这场同声传译完成度高的话,确实需要下一番功夫。
她看到傍晚,陈少禹来敲门,提醒她,“该去吃饭了,第一天不好缺席。”
孟葭说好,也没有请他进来,“你先去吧,我还要换身衣服。”
“没事,我在外面等你,你慢慢来。”
陈少禹和她接触下来,深知孟葭这个人,看上去温婉柔弱,其实对人防备心很强。
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但到目前为止,还没听她吐露过一句心声。
他在孟葭这里,得到的反馈,永远是客气和疏离。
也不知道,是她惯于自立自强,还是压根儿不信他。可能兼而有之。
孟葭的心上,包裹了一层质地坚硬的外壤,除非她自愿在这片贫瘠里破土而出,否则没有谁能够挤得进去。
但钟灵又说,孟葭和她哥在一起的时候,撒起娇来功力深厚,钟漱石没有哪回招架得住。
他听完后,只是怅然一声叹,心里残唐晚明烧出的余烬,一抔水浇上去,凉透了。
陈少禹完全想象不出来,孟葭使小性子,会是一副什么娇俏形容。
她是学院人人钦佩的钢铁战士啊。就连发低烧都一声不吭,吃完药,还要坚持来上课的人呐。
孟葭换了条半袖复古长裙套装,西柚粉中偏橘调,很衬她的白皮肤,披散一头长卷发,看上去像维多利亚时期的少女。
餐厅就在酒店楼下,出电梯就是,其余人早就先到了。
陈少禹道了声歉,说他们来晚了,又拉开椅子,先请孟葭坐了。
孟葭解释说,“不怪他,是我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她的眼神,特意避开了眯着眸子的钟漱石,只看见一阵淡淡白雾飘开来。
低头时,又在心里纳闷,他现在怎么那么爱抽烟?见了两面,次次都看见钟先生抽烟。
在下面那么心烦吗?抽的还是从前那种特供的烟吗?会不会伤身体?
孟葭脑中一长串的疑问,过了几秒,沮丧着一张脸,摇摇头,这些又不关她的事情。
万总不明所以,坐在董事长的另一侧,小声问卢教授,“他们俩是男女朋友?”
钟漱石听见这一句,右眼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手上夹着的烟,烟灰扑簌簌的掉在桌布上。
卢教授笑说,“我不太清楚,这男女同学在一起嘛,也不是没可能。”
郑廷替他拿掉烟,递上湿巾给他擦手,小声说,“好了,您是东道主。”
钟漱石在上面蹭了下,眼神落在附耳交谈的两个人身上,暗得像沉下来的天色。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心里灌满穿堂凉风,忿忿自问,“我专程请她来气我的?”
郑廷嗤了一声,“我估计老张还不知道,这陈少禹也被点了将。”
“谁点了他?这小子花招太多,跟小时候不一样了,”钟漱石靠坐在椅背上,搭着腿,侧首对郑廷说,“他老子那点贤名儿,全要折在他的身上。”
郑廷听得好笑,这位怕不是气昏了头,说话也颠三倒四。
都真刀真枪上了阵,八仙过海的追姑娘了,谁还管什么名声?
当然是有门路走门路,有手段上手段,能讨美人欢心最重要。
孟葭听陈少禹说完,关于这次峰会承办方的渊源,在心里奇怪,钟漱石这不是明升暗降吗?
说是董事长,但哪有在北京时风光?还是他这人,就执着一个苦其心志。
她擡起头,正撞见坐在上边的钟漱石,神色莫辨的,伸手扯松了一下温莎结。
他闲散的坐着,被疲倦拉开一段的眼皮,虚阖了半边,唇角浮着一点客套的笑。勾勒出一股子漫不经心的风流。
孟葭意识到自己已经看了很久。
但她的视线撤不回,从前总是不大敢看他,隔了两年迷雾一样的时光,多看一秒都是好的。
钟漱石也睁了眼,对上她风清露愁的清亮目光,像误入一场白云轻水的旧梦。
他的心承载在小舟上,摇摇晃晃,漫无目的,饱满的喉结咽了又咽。
孟葭攥着桌布,眼底的热意浸染到了脸上,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讨厌。
她慌忙低头,拿起勺子,舀着滚烫的汤汁,不知冷热的往嘴里送。
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看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不过是横在她面前,金雕玉砌,桂殿珠箔,只可远观的一座高台。
是攀了又攀,攀不过去的重楼。
陈少禹说,“小心点,你那个汤有点烫,刚端上来。”
孟葭闷闷的嗯了一声,说谢谢,但真的没有什么感觉。大概已经麻木。
他又说,“钟二哥还挺亲民的,不像在别的地方,敬酒敬个没完没了。”
孟葭没有说话。不知道,总之钟先生讨人厌。
接下来的几天里,虽然孟葭没有领到翻译任务,但她每天都准时进会场报到。
帮着老师们,做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事,等会议开始,她就安静坐在台下,认真的做笔记。
那天中午,散了会,接连下了三四天雨的武汉,也终于放晴。
这一出太阳,盛夏天的日头难免晒人,孟葭站在会场门口,迟疑着,不敢就这么走出去。
钟漱石阔步从后面出来,看见一个穿白色系带衬衫,黑色铅笔裙的小姑娘,背影婷婷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