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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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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他猝不及防的,被火星子烫到了一下,烟头掉在了地上。

钟漱石凝视中指内侧,被烫出的一道,肉红色的半弯月牙形。

他想起那句没头没尾的,祝钟先生和叶小姐,也记得那天她回来,刚一下车就吵着要他抱。

其实心里不是没委屈在,但她就不肯说,自作聪明要来做他的主。

隔了半晌,钟漱石摩挲着指腹,紧蹙着眉头,小声的呢喃了一句,“傻里傻气。”

听着是一句责怪,却更像无奈的宠溺,悲从中来的哀怨。

从北边刮起来,不肯停歇片刻的风,裹卷着几片杨花吹到眼前,干冷的空气中,已有了春的味道。

钟漱石擡头,水波澹澹的湖面上,风送粼波,偶尔跃出几尾鲤鱼。

是孟葭最喜欢的一种鱼,红尾的,西郊池子里养了半边天。

她没课的时候,能捧着红漆饵盒,蹲在那里看一下午。

有一次他中途回家拿文件,绕到她后头,把她吓得差点掉进池塘里。

他发现,在逗她这件事儿上,总是一天一个花样。怎么也闹不够似的。

一股难言的宿命感,如呼啸而过的林间风一般,在一瞬间击中了他。

是什么人在暗中布局,一个个都要等她走了以后,才亲口告诉他这些。

如果他早知道,如果他早知道。

钟漱石愣了半天神,直到叶昕推了他一下,他才看了眼天色,“回去吧。”

叶昕走在他身边,“沂蒙的小叔叔回来了,他那份丰厚的履历,又有贺家和他岳父出力,可能要越过你是吗?”

他淡漠的抿唇,说着漂亮的场面话,“能者上位,应该的。”

“不,这也不是最后的结果。”

叶昕下定了决心,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几分紧张的看他。

钟漱石把衣袖抽出来,“好了,关于这件事,不要往下说了。”

她眼中的渴慕太过彰明,一览无余。

他很清楚她要说什么,要用自己家的威望,和他做一笔什么交易。

正如此刻,长辈齐聚的大厅里,商议着的一样。

叶昕既开了口,就没打算往后退缩,“我真的可以帮你。”

钟漱石语气平淡的,“条件是,过后我们必须结婚,也许还要一个孩子。”

他波澜不惊的口吻,就像在集团里,把刚下发的会议宗旨,一五一十的,传达给每位高管一样。

听不出任何区别。

叶昕低下头,她脸上泛起一阵微红,“是。”

钟漱石说,“小昕,你不用这么牺牲自己,这样不值得。”

说完,他拂开斜逸横出的柳条,踩上那条小粒鹅卵石路。

叶昕冲着他的背影道,“如果,我不觉得是种牺牲呢?”

钟漱石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说,“那就更不值得了。”

叶昕手里折了一支细藤,她咬了唇,掐的掌心通红也未察觉。

她久久盯着钟漱石远去的背影。

这才明白,他虽是青松遍野的高山,夜来涛声越尘,却永远不会为她哗然。

直到这场宾主尽欢的宴席散了。

回了家,钟文台踌躇满志的,坐在沙发上,对钟漱石说,“我跟老叶都讲好了,过两天啊,先把组”

“爷爷。”

钟漱石轻飘飘的打断他。

就连钟直民也停下来,两指握着杯沿,准备听他有什么话说。

钟文台还很高兴的,“怎么了?”

钟漱石淡哦一声,“我准备跟你说一声,我要下放去武汉了。”

“你再给我讲一遍!”

钟直民摔了手里的杯子,铁青着脸色,一个箭步到了儿子面前。

钟漱石浑然不怕的,镇定叙述着,“明天早上,我主动申请下调的报告,应该已经在躺在刘叔叔的待批事项里了,他很快就会找我谈话。”

钟直民喊起来,“昏头了你!京里待得太逍遥了?非要下去受罪,那样就舒服了是吧!”

“舒不舒服不好说,但肯定踏实,不被人戳脊梁骨。”

走到这一步,既然已经做了这个决定,钟漱石早就把可能发生的一切,都在心里预演了一遍。

这才是第一关。至于到了地方上,会碰到什么样的状况,还能不能调回来,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写这份旗帜鲜明的报告时,是一个深夜,钟漱石坐在办公桌前,不时就停下来望一眼窗外,烟灰缸里,堆满长长短短的烟头。

那天他是半夜两点到的家。

再也没有一个,等他等到在沙发上困得睡着,勾着他的脖子索吻的小姑娘,问他怎么才回来。

隔天郑廷来找他签字,问这是什么,钟漱石推过去,“把它交到董事长那里。”

郑廷说,有痛惜的声调溢出来,“你真的想好了?”

他翻着手上那本《浮生偈》,目光落在最中间那一页上。

钟漱石看了几分钟,关上书,紧紧的阖了一阵眼。

再睁开时,他拍了两下封面,说,“罢了,我去武汉。”

郑廷急道,“只是结个婚的事儿,不难吧漱石?”

他笑笑,“难。我跟孟葭保证过的,不做这种交易。”

那个气氛微妙的夜晚,在枕边曾应承过她的事情,他不想食言。

郑廷叹了声气就走了。

“好好好!有志气,”钟文台猛敲了几下桌子,“这才是我养出来的儿孙。”

谈心兰也过来揉搡他,“你这是干什么?爷爷都给你安排好了,为什么不听话!”

钟直民重重一哼,“看他这副鬼迷日眼的样儿!还能是为什么?”

钟漱石扶住寿星,“好了,奶奶,前程是我自己的,以后我自己来背。”

谈心兰拉着他,往钟文台面前扯,“胡说什么?快点跟你爷爷讲,你是一时糊涂。”

但钟漱石笔直的站着,固执又倔强,纹丝未动。

钟文台胸口剧烈起伏着,怒不可遏的,“就让他自己去背!以后这个家里,没人再管他的事。”

钟直民一面高声吩咐,让司机去把许医生请过来,赶忙扶了老爷子上楼。

迈上台阶时,还不忘狠狠瞪儿子一眼,“你给我等着。”

闹哄哄的前厅安静下来。

韩若楠才敢上前,按了按钟漱石的肩膀,“下面不比在京城,凡事多听大家的意见。”

钟漱石笑了下,有几分感激的意味在,“谢谢妈。”

“你爸爸他就这性格,雷声大,不会真拿你怎样的。”

“知道,我肯主动下放,他心里未必不认同这做法,”钟漱石深知父亲的脾气秉性,沉静的说,“爸爸也不喜欢搞这些裙带关系,不赞成的是爷爷。”

韩若楠看着这个,已经比她要高出很多的儿子,沉稳又干练。

就连这么一点,来得不合年纪的叛逆,都仔细斟酌轻重。

她交代说,“你明白就好,走之前,再来看看爷爷。”

“好。”

钟漱石五月末抵达武汉,一个月后,孟葭结束交换生的日程,启程回北京。

钟灵来机场接她,说,“你要早一点到,没准能给我哥践行。”

孟葭问,“他去哪儿了,出差吗?”

“前阵子调去武汉了。”

她推着行李箱的脚步顿住,“怎么会,他犯什么错了吗?”

钟灵摊手,“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没人告诉我。”

她那天喝了点酒,错过了一场规模史无前例的批/斗,事后不管问谁都不肯说。

几番打探下来,也查不出什么因果,她也就不再问了。

晚上在钟灵家,孟葭洗过澡,坐在露台上那把孔雀椅上看书,鹅黄的吊带睡裙荡开在脚踝边。

素青色的天边,一钩不沾烟火的弯月,迷雾中,向西沉入碧海。

孟葭的手边燃一盏雪烛台,火红的烛心,被零星夜风刮的摇摇晃晃。

她合上书,取过一柄莲蓬状的灭烛器,很快蹿起一束黑烟。

钟灵过来时,孟葭才想起来问,“我那本《浮生偈》,放在抽屉里的,你帮我拿到了吗?”

她擦了擦头发,心虚的清了下嗓子,“说出来你别生气,我给我哥了。”

孟葭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啊的一声,说要命。

她细白的手腕颤了颤。

就好像是一艘,承载着她的懦弱、痛苦和胆怯的小船,飘飘荡荡,又误打误撞的,驶入了钟先生宽广无垠的长河里。

孟葭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往哪儿去了,她慌了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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