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54章54
◎浮生偈◎
54
钟灵在伦敦住了两天,很不赶趟的,每一天要出门的时候,都在下雨。
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阴霾密布的天,气的走回来,冲煎鸡胸肉的孟葭喊,“你都怎么熬过来的!”
孟葭笑着,把食材翻了个面,“夏天还好一点,伦敦的冬天,好人都要抑郁。”
钟灵吃着她拌好的沙拉,“你现在很会下厨了,以前切个菜,都要把手弄破的。”
她关了油烟机,“其实没有什么会不会,都是被逼出来的。”
“好了,大小姐,您的午餐好了。”
孟葭把一份三明治装盘,端到桌上,再给钟灵热了一杯牛奶。
她洗干净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等雨停了,我们去泰晤士河走走。”
钟灵吃饭的时候,孟葭去隔壁书房写功课,敲到一半,她吃完走进来参观。
她的房间还是一样,简洁雅致,大面积的哑白光,像个冷冰冰的雪洞。
一张长书桌上,一台显示屏,一部笔记本电脑,支了一个iPad。
孟葭的眼睛,来回在这几个屏幕上转动,聚精会神的。
满屏的英文,让钟灵头顶一麻,指着她正编辑的页面问,“这什么?”
孟葭说,“Prezi,一个网站,它可以支持PowerPoint转化,还能自由切换小话题,最重要是免费,很方便。”
“经常要做ppt的吗?”
她伸个懒腰,“试问哪个留子没有为presentation拼过命啊?”
钟灵又问,“这个呢?”
孟葭说,“Quillbot,俗称Deadline救火员,润色小能手,能让你的essay更地道。我有一次肝了两个通宵,来不及修改,就是靠它替换高级词的。”
钟灵啊的一声,“我爸还要我去美国读研,这么一说吓死人。”
孟葭语重心长的,“别怕,这个苦早晚要吃。”
傍晚雨仍未停,她们打uber去伦敦皇家歌剧院看芭蕾,孟葭斥巨资买了GrandTier第一排正中的票,整个舞台都尽收眼底。
钟灵说,“你经常来吗?看芭蕾。”
她摇了摇头,“第一次,沾了你的光。”
钟灵脱口而出,“我们第一次看芭蕾,我还记得,也是坐在……”
孟葭搭在膝盖上的食指跳动一下。
她唇边微扬起一个酸涩的笑,“坐在你哥旁边,其实那天,他是去相亲的。”
看得出来,钟漱石对于家里的安排,一点都不尊重。
他穿的还是开会的衣服,衣领上沾染着酒局的烟味,袖子也卷上去。
一场碰面,连人家女方的面都没见到,他从头睡到了尾,甚至不晓得台上在跳什么。
那一晚的钟先生,态度可称傲慢,看人的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擡。
钟灵点头,“是,我奶奶后来跟我说了。”
“你想不想知道,这半年里,他有没有再”
钟灵顿了一下,侧首看向旁边的孟葭,她一张脸毫无血色。
“我不想知道。”
孟葭神思涣散着,极困难的调动面部肌肉,勾勒出一个淡笑。
至于下面在演些什么,是堂吉诃德还是希尔薇娅,她忽然就看不进去了。
她们从剧院出来,孟葭带她去一家餐厅吃晚饭,在泰晤士河南岸。
餐厅七点营业,每晚接待六桌客人,算上前菜,总共有十六道餐品。
中途孟葭接了个电话,她同学要还她一份资料,她报了地址,说要不你一起过来吃饭。
钟灵舀着玫瑰雪芭,问是谁啊?男的女的。
孟葭放下手机,“男的,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他是二加二培养模式。”
“那不是还要再待一年?”
孟葭说,“嗯,得大四毕业回去,如果不读研的话。就这家餐厅,还是他推荐我来的,说牛舌特好吃。”
钟灵诡秘的挨过来,小声问,“他是不是在追你啊?”
“不要乱说,同门嘛,在国外相互照应。”
等那个男生到了,解了围巾坐下来,把一沓资料给孟葭,“多亏你的笔记了。”
孟葭收进她的手提包,“小事,你那两门都考过了吧?”
“过了。今天可以回家住了。”
他长着一副斯文样貌,方才推门走进来时,脊背挺直如白杨树,脸上的笑容干干净净。
钟灵越看越眼熟,再一问名字,她就更加肯定了,“你不记得我啦?”
孟葭给他递餐刀,问她说,“怎么了?你认识陈少禹?”
陈少禹也打量着她,半晌,犹豫着道出一句,“是钟灵吧?”
钟灵笑说,“对啊,我们初中一个班的,哎唷,这都是什么缘分呐。”
孟葭看她那样子,半点矜持都没有了,斜她一眼,“您那初中,不全是王孙公子吗?”
“你以为他不是啊!只不过他爸是上海人,后来调走了。”
钟灵扬声笑着,举起杯子和陈少禹碰了一个,一直说没想到。
陈少禹看向孟葭的目光,一时间复杂起来,“那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端看她和钟灵这股亲热劲,就知道绝不是泛泛之交。
可孟葭身上,又确实没什么深厚的背景,陈少禹了解过。
钟灵高兴,喝了酒一时嘴快,撑着头脱口道,“她是我二嫂呀。”
陈少禹倒酒的手微微战栗了一下。
再擡头时,对上孟葭文静恬淡的面容,一瞬间五味杂陈。
原来是跟过钟漱石的人。
怪不得她看起来,像张白纸一样天真,可不管遇上什么事,都是安之若素的。
从来也没见她,有大起大落的情绪宣泄出来,看什么都带着安宁。
孟葭拍了下钟灵,“你不要听她的,是因为她的发小刘小琳,住在我隔壁。”
陈少禹说,“她小时候就爱开玩笑,没关系。”
钟灵拿勺子敲下碟沿,“你说小时候,就你转学的那一年,多少姑娘哭死了。”
这一点孟葭认同,她嗯了一声,“他现在也挺受欢迎。”
钟灵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是吧?你看他这外形,谁能不迷糊啊。”
孟葭切着牛排,“追他的小妹妹,经常因为进不去我们公寓的门禁,在楼下哭天抢地。”
陈少禹温柔的望过去,“一点子老底都要被孟葭揭穿了,我可千万不能得罪她。”
钟灵托着腮,把这陈少禹眉梢眼角的笑意,都收进眼底。
再转头看孟葭,还是那副空无一物的样子,眼里大概只有菜。
钟灵想起来,“你那个寝室要腾出来了,还有剩下的一点东西,我让秦文搬回了我家。”
孟葭说,“谢谢,等我回去了,再找你拿。”
这顿饭吃到十点多,是陈少禹付的账,孟葭跟他争了几句,“总是你请,早知道不叫你过来。”
陈少禹几句话把她挡了,“一个学校的,又是楼上楼下的邻居,见什么外。就冲那两门课的笔记,我也应该请你吃饭。何况还碰见初中同学。”
后来也是他开车回去,特意绕了几圈,带钟灵去各处兜兜风。
她摸了摸那辆马丁的座椅,“行啊陈公子,您在国外过的也挺潇洒的。”
陈少禹打转方向盘,“随便开开。哪能跟你哥比。”
钟灵话里有话,“哦,你就已经跟我哥比上了,好有出息。”
陈少禹很突然的,清了清嗓子,没作声。
孟葭拉过她,压低了嗓音在耳边说,“你提你哥干嘛?”
钟灵也附过去,“你就说,我阴阳的精不精准吧?他有那个意思。”
“真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