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和精神世界在双重夹击,像是双重泥潭,它们彼此同步,一圈圈地搅拌着,把人向下拉着,向不明所以的深渊坠落下去。
晕眩中,几乎看不清什么,小舱房的天花板,上面的顶灯,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全都模糊了。
叶汐觉得自己像一艘东摇西荡的小船,无处可去,很想要抓住点什么,往下摸了一下,指尖好像碰到了他的肩膀。
她叫他:“罗浮……”
罗浮“嗯”了一声,含糊地回应着,一手仍然固定着她,另一只手攥住她的手。
声音很温柔,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点都没留情。
叶汐这艘小船,呼地一下被抛到了浪尖,紧接着又被狂风巨浪猛地拍下去,一下子就被狠狠地拍到了海底。
叶汐缓了半天,才缓过来一点。
她威胁:“罗浮,你死定了。”
她现在终于能看见罗浮的脸了,他回来了,撑在她上方,凝视着她,一点都没被她的要挟吓住:“想干什么?你来啊。”
叶汐探出她的精神触手,不费吹灰之力,就突破了他的精神屏障。
她尝试着,学习着,学得飞快,把他刚才给她注入的特殊的感觉,一股脑都给他注入进去。
她的精神力强大,罗浮闷哼了一声。
他用手肘撑住自己,连眼神都不太对了。叶汐听见从口袋里悉悉索索地拿出了什么,又有解衣服的声音。
但是他的声音还很镇定。
“你欺负我,我也要欺负你。”他说。
窗外的雨声哗啦哗啦地下个不停,没完没了,舱房里的时间像是停止了,又无穷无尽。
叶汐和哨兵在一起,有绝对优势,从来没吃过亏,经常把别人折腾得死去活来,可问题是,罗浮他太特殊了。
他不是一个纯粹的哨兵,他有哨兵优越卓绝的体力,却天生不像其他哨兵那么敏感,偏偏还有向导的能力,精神触手用得也很熟练。
更可怕的是,他还非常了解她,仿佛早就把她按在手术台上,里里外外解剖过八千遍一样。
加在一起,罗浮在叶汐这里,并不落下风。
到底是谁在欺负谁这件事,有点算不出来。
叶汐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醒来时,雨还在下着。
不知什么时候,罗浮开了灯,他简单地收拾过,怕她冷,还拿了条毯子出来,把她裹着得像条鱼似的,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没有睡,在认真地盯着她看,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了。
叶汐奋力从毯子里挣出一只手,挡住他的眼睛:“你不睡吗?”
叶汐以为罗浮会毒舌一句,他却没有,只拉下她的手握着,回答:“我不困。”
叶汐:“想什么呢?”
“我在想,”罗浮说,“如果我们在这里遇到时间循环就好了,我们两个就被困在今天,日复一日,只要睁开眼睛,就一定是同一天,下着大雨,永远都不能出去。”
叶汐:“……”
把人禁锢在时间里,倒是比什么门锁都好用。
叶汐:“我不要。我已经能脑补出一整部恐怖电影了。”
“有什么恐怖的,”罗浮说,“我们一直像现在这样在一起,不好吗?”
叶汐认真地想了想:“感情是会变的,两个人永远困在一个地方,一天又一天,早晚有一天会相看两厌,说不定最后会变成个凶杀案什么的,互相砍得你死我活。”
罗浮安静地看着她:“我不会。”
叶汐争辩:“恋爱的人最开始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我不会,我们和别人不一样。最后打脸打得啪啪响。”
“我不会。”罗浮说,“我不是昨天才认识你,一时热血冲头,就说自己有多喜欢。我从出生就认识你,已经认识你一辈子了,也喜欢你一辈子了,所以我不会。过去不会,以后也不会。”
他说得好像也没错。
罗浮:“给我你的触手。”
叶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探出她的精神触手。
罗浮把自己的精神触手也探出来,引导着,缠绕着,把叶汐的贴在自己额头上,“进来看我的精神域。”
刚才叶汐只做了情绪注入,没有进入他的精神域,已经很久没看看他的精神域什么样了,是得看一看。
叶汐进去了。
第一个念头是,谢天谢地,被他装修得七零八落的诊疗室终于不见了。
不过这里并没有变回公主房。
他的空间扩大了不少,作为向导,叶汐知道,这是非常好的征兆,代表他最近的精神状态很不错,稳定又健康。
现在这里像是一幢房子,叶汐正站在客厅里,墙壁雪白,地上铺着的板岩整齐光洁,一整面墙都是玻璃折门,敞开着,白色的轻纱在风中轻拂,外面一片蓝色的沙滩,再往前就是大海。
叶汐能感觉到罗浮的念头,他说:我做了一个我们的家。
是两个人共有的家。
他的精神域里,头一次有了一点他自己的位置。
罗浮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没有放装饰和家具,你告诉我,我慢慢改。
“不用你费劲改。”叶汐说。
她擡起手,马上给这个地方添置了第一样装饰——墙上出现了顶天立地的一幅巨画,画上花枝虬结,开满了一朵朵盛放的罗浮花。
罗浮好像在说:“这么漂亮。”
“是啊。”叶汐说,“我真的好喜欢。”
(罗浮番外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