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还很配合,擡起了胳膊,一副真的等着她脱的样子。
“小汐,”他说,“也有你不敢做的事?”
叶汐的手停住不动,嘴却很硬:“不敢?别闹了。又不是没见过。”
罗浮裸着上身的样子,叶汐确实见过,不过是在好几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医学院读书,住在这边的小间里。
走廊上有个挺小的洗手间,是两间房间共用的,和两个女孩子住在一起,罗浮就算洗澡前后进出洗手间,也向来都穿得整整齐齐的,从来不马虎一点半点。
可是叶汐还是见过。
那时候叶汐还在忙着备考向导学院,总要看书到半夜,每天都很晚才睡,阿露弥天天都陪着她,有时候上网鼓捣她自己的事,有时候打游戏。
有一天看书到太晚,错过了困劲,阿露弥都睡着了,叶汐还醒着,望着天花板,怎么都酝酿不出困意。
她听见隔壁罗浮回来的声音。
罗浮白天上课,晚上却经常出去,回来得晚倒也是常事,可是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叶汐就是隐隐地不安。
她留神听着罗浮那边的动静。
隔壁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停,他始终没有睡。以往这样半夜回来,他都尽可能轻手轻脚,今天却感觉比平时动静大了一点。
忽然砰的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
罗浮是个半哨兵,虽然没有哨兵敏锐的五感,但是敏捷和力量都毫不含糊,会撞到自己房间里的家具,就是件怪事。
叶汐忍不住爬起来,悄悄溜过去了。
罗浮的舱房里还亮着灯,门也没有完全关好,开着一条缝。
叶汐轻轻敲了两下,往里瞄了一眼,膝盖忽然发软。
罗浮听见敲门的声音,一个箭步窜起来,把她拉进门,把门轻轻关好。
他没穿上衣,裸着上半身,左侧腰上一个可怕的伤口,边缘焦黑,混着凝固的血。
他本来正在用一台手持式的小型简易治疗仪治疗,明显效用不大。
叶汐自己在精神域里受过各种各样的伤,勇得不行,可是不知为什么,看别人的伤口时会心里发麻。
“脉冲枪伤?”她低声问。
罗浮点了一下头。
叶汐知道,他经常和塔西斯那边的非法组织打交道,在母星带和塔西斯之间来回倒腾各种非法的医疗器械,大概是遇到黑吃黑了。
叶汐着急:“这个治疗仪不行,没什么用。”
他大概不能去医院。
罗浮安慰她:“没事,先暂时用这个止血,我朋友正在帮我找大型治疗仪,估计天亮就有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取出里面的注射器和针剂,装好针头,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针。
他又打开旁边另一只小盒子的盒盖,拿出一把窄而长的小手术刀,仔细消过毒后,递给叶汐:“拿着。”
叶汐莫名其妙地接过来。
罗浮:“你得帮我,把伤口上烧焦的这些皮肉全部割掉,我自己的角度不方便。”
叶汐的心都颤了一下。
不过罗浮是个准医生,他说的一定是对的,而且现在也没有其他更专业的人能帮他,她责无旁贷,必须要顶上去。
割个肉而已,她一定可以,就假装这不是罗浮,是一块烧坏的生肉。
叶汐决心已定,抿住嘴唇,手中握紧手术刀,再仔细打量一遍伤口,擡头问他:“要先割哪里?”
罗浮偏头看她,问:“还真想割啊?”
叶汐:“……”
她那时候精神力比现在弱得多,没察觉到罗浮精神屏障背后,藏着的都是逗她玩的心思。
叶汐磨了磨牙,攥着刀作势要捅他。
都这种时候了,他伤得那么重,她紧张得都冒汗了,他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神经病啊。
罗浮握住她攥着手术刀的手,把刀收走了:“小心。真再捅一下,我就没血可流了。”
他这样来握她的手,叶汐才发现,他的手很不正常,不像平时那么温暖,摸着相当凉。
叶汐伸手捂了一下他的额头。
额头刚好相反,烫得吓人,他看着没事人似的,其实状态相当不好。
“什么时候才能有治疗仪?”叶汐忧心忡忡。
“再过几个小时,”罗浮说,“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叶汐鼻子发酸。她知道,他干这些在星带间走私的事,就是为了赚钱,好让三个人过得好一点。
阿露弥在网上接活,叶汐也在给准哨兵们看病,以叶汐的标准,现在吃得饱,穿得暖,还有地方住,赚到的钱如果节约着用,也算是够花了,可是罗浮好像不这么想。
他拼了命地想办法赚钱,好像总觉得别人有的,她俩也应该要有。
他差点就把自己弄死了。
罗浮知道她担忧,又把手环上的消息翻出来给她看:“看,已经有眉目了,就等着他们把治疗仪运过来,安排好治疗的地方。我们等着就行了。”
叶汐点点头:“我陪你等。”
叶汐又摸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很难受?”
罗浮居然说实话了:“是,难受。”
说得叶汐更难过了:“可惜我没有向导信息素,不会安抚哨兵。”
罗浮是半哨兵,这时候如果能给他做一个基础安抚,他一定能舒服不少。
叫醒阿露弥也没用,白白让她担心,阿露弥的精神触手比叶汐还像战斗系,强悍到不行,突破精神屏障像玩似的,却也没有安抚功能。
“我不要什么基础安抚,”罗浮说,“把你的精神触手给我就行了。”
叶汐默默地扬起精神触手,探向罗浮的额头。
罗浮偏过头,挨擦了一下她的触手:“这样就很好。”
没有其他能做的事,罗浮又不肯躺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一起等着,几乎等到了天亮,才收到消息,罗浮的治疗仪到了。
罗浮没有让她跟过去,自己一个人乘着来接他的悬浮车走了,直到他把伤口渐渐恢复的照片传给她,叶汐才真的放了心。
那天晚上,叶汐满脑子全都在罗浮的伤上,焦虑得不行,后来才意识到,她看到了罗浮半裸的样子。
回忆一下,应该是很好看,可是她当时没什么别的心思。
而且他那时候还有点青涩,不到二十岁。
现在和当初又不太一样,他的肩膀更宽了,就算隔着宽松无袖T恤,也能清晰地看出骨肉鲜明的量感,莫名地让叶汐觉得危险。
就像他身上穿着软糯的针织开衫,摸起来手感很好,闻起来也很香,可是谁也不知道,衣服底下包裹着的是什么危险的东西。</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