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大间,也没多大,房东阿婆塞了两张简单的藤编单人床进去,地方就满了,一进门就要迈腿上床,去里面的床得从外面的床上翻山越岭地爬过去。
可是不管多小,这都是三个人生平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家。
等把被褥在床上铺好,三个人问房东阿婆借了小炉子和锅,煮了在新家的第一顿饭——一锅方便面。
罗浮的行李还没拿过来,叶汐和阿露弥都没有碗,和光之家的餐具是食堂公用的,两个人的行李里都只有喝水的杯子。
煮好的面没有碗盛,就装在杯子里。
阿露弥举起杯子:“庆祝我们有了新家,祝我们从此以后顺心如意,干杯!”
面汤太烫,没法真的干杯,不过叶汐还是和她碰了碰杯:“祝我们前程似锦!”
叶汐又去碰罗浮的杯子:“快,祝点什么。”
罗浮也举着杯子,让她碰了碰,叮的一声轻响,他忽然说:“祝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
叶汐觉得他有点废话。
这不是当然的嘛?否则呢?
不过还是顺着他说:“好!祝我们三个永远在一起!干杯!!”
那是一段最好的时光。
穷得要死,但是自由自在,比住在和光之家好得太多了,这两间小小的船舱,就像天堂。
三个人都在想办法赚钱,日子确实越过越好了。
后来罗浮从医学院毕业后,不知怎么发了一笔小财,在港湾区的老闸口西路开了一间小诊所。
总有奇奇怪怪的人过来找他,他白天晚上都要避着人去外面聊什么,有时候还要视频,嘀嘀咕咕的,一聊就到大半夜。
罗浮觉得自己太吵人,索性搬到诊所那边去了。
他的诊所生意还不错,或者是他别的生意还不错,这两年逐渐把诊所那座小楼的二楼都租下来了,给叶汐和阿露弥都留了房间。
可是叶汐已经习惯住在码头这边了。
邻居全都认识,看病的准哨兵们也都知道来这儿就能找到她,叶汐待在这个黑乎乎的小舱房里,吹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海风,觉得特别安心。
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租金就付到月底,现在是真的要走了。
罗浮收拾阿露弥的零配件,叶汐把阿露弥的衣服用品也装箱打包。
她上上下下地翻腾,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小箱子。
箱子看着眼生,叶汐打开盖子,怔了怔:“这是什么?”
罗浮偏头过来看了看:“是以前的东西,我一直放在小弥这边。”
叶汐:“以前的东西?”
箱子里的东西一看就是罗浮放的,理得整整齐齐的,都分门别类地装在小盒子小袋子里,叶汐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件带花边的淡黄色小马甲。
花边都褪色了,装在袋子里,叠得方方正正的。
“是你小时候出去表演跳舞的时候穿的。”
叶汐想起来了,那时候和光之家要拉赞助,会组织小孩出去表演,她演一个角色的时候确实穿过这么一件小马甲。
罗浮说:“我当时觉得很好看,就悄悄从放道具的仓库里偷出来,藏起来了。”
叶汐哭笑不得:“……偷出来?”
像是他会干出来的事。
叶汐又翻了翻,找出一个密封在袋子里的小本子,本子是小时候上课发的,却是空白的,书页间夹着树叶、草叶和干花,都已经薄到透明,轻得像一片纱。
叶汐想起来了,有一年夏天,三个人在和光之家的后院,自由活动时间,一直在到处找各种好看的花和叶子,拿回去夹在本子里。
后来还没到冬天,叶汐就兴趣转移,把这件事彻底忘了。原来都在这里,罗浮都收着。
还有个小铁盒,里面装着两个发圈,上面缝着蓝色的小蝴蝶结,是有一年忽然发的,阿露弥不喜欢,把自己的也给了叶汐,叶汐一个人骄傲地在辫子上绑两个。
叶汐一样样地翻过去。
好多早就遗忘了的记忆,忽然全都活色生香地蹦出来了。
箱子里全是三个人当初的东西,也不知道罗浮是什么时候开始,悄悄一样样地攒下来的。
据说有父母的小孩,小时候的东西都会这样留下来,当做纪念,等长大了再看的时候,就会感慨万千。
叶汐没有,可是还是会有人那么多年来,什么都留心,什么都记得,一点一滴,珍重地把那些记忆留下来,好好地收藏在一个箱子里。</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