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午後三点,某家律师事务所。
会议室里的冷气开得很低,玻璃窗外是阴沉沉的天空,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玻璃上还残留着细碎水痕。
叶行舟坐在长桌另一侧。他今天穿着深灰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折到手腕处,桌面上放着离婚协议书与监护权资料,黑色钢笔压在文件上。
坐在他对面的夫妻都很年轻。男方二十四岁,穿着皱巴巴的黑色T恤,下巴冒着没刮乾净的青色胡渣,手机被他不耐烦地摔在桌上,从进门到现在已经看了十几次时间。女方才二十二岁,妆花了,眼眶浮肿,明显是刚哭过不久,嘴角绷着,像是在强忍着什麽。
叶行舟低头翻了翻资料,发现这对年轻夫妻还有一名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毫不意外的,双方便是为了孩子的争护权而来到这里,只不过情况跟一般人预想的不同。
他把文件翻回第一页,公事公办地开口:「关於孩子的监护权,两位目前有共识吗?」
这话不知道戳到了女人的什麽痛点,她猛地冷笑了一声:「孩子给他,我不要!」
男人猛地抬起头:「凭什麽?孩子平常都是你在带,我一个男人又不会,跟着我能做什麽……」
「你也知道你没顾过孩子。」一提到这个,女人的情绪蓦然激动起来:「天天那麽晚才回家,家里的事全丢给我做。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带孩子是什麽感觉──」
男人立刻反驳:「我那是应酬!」
「应酬应到女人床上去吗?!」女人猛地把手机摔到桌面。她眼睛通红,几乎带着报复般地开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外面还有女人,人家要什麽买什麽,我跟你要个奶粉钱还要斤斤计较。既然你在外面出手这麽大方,也不差多养一个吧。你试试看带着一个拖油瓶,外面那个女人还要不要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少胡说八道!」男人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我外面哪有人!」
「我胡说?」女人再度拿起手机,划开萤幕,「聊天纪录在这里,你还想辩解什麽。」
男人明显被削了面子,接着声音也大了起来:「那又怎样!谁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在跟谁鬼混──」
「你什麽意思?!」女人几乎尖叫起来,「你把话说清楚!你出轨还有脸怀疑我?」
男人恶意反击:「不然呢?哪个正常的妈妈会连孩子都不要?谁知道这是不是我的种!」
「我早就说过我不想生!」她声音都哑了,「当初是你说想要一个孩子──」
「那你怀孕的时候怎麽不去拿掉?」
「你怎麽不说孩子出生不到半年你就在外面偷吃?!」
「我工作压力那麽大,回家还要看你脸色,天天吵着要钱,管东管西,烦都烦死了!」
「没有钱怎麽生活?你以为奶粉尿布不用钱吗?!」
两人越吵越大声,什麽难听的话都说出口了,孩子对他们而言就像是一个天大的麻烦,谁都不想接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眼见两人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叶行舟轻轻咳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停下来,这才想起自己在什麽地方,各自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
女人的心已死,坚决不肯替男人养孩子:「反正监护权我不要,孩子又不跟我姓。」
男人立刻回:「我也不要。」
双方没有达成共识,但也不愿意多花钱打官司,显而易见这件案子是要拖上一阵子了,叶行舟也只能跟他们另外约个时间再谈。
送走那对年轻的夫妻後,叶行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莫名觉得很疲惫。
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了,可依然没办法习惯。
曾经相爱的人,最後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像在算帐一样,计较谁付出比较多,谁吃亏比较深,谁更委屈。爱情、婚姻、承诺,到了最後,好像都会变成一笔笔烂帐。
所以他不想结婚,甚至不太相信感情。
连自己的人生都过得一团乱了,还要把别人硬拖进来,再连累一条无辜的生命。这又是何必呢?
他收拾好文件,起身去茶水间倒了一杯咖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身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辛苦了,这次的案件比较麻烦吧。」
叶行舟回头一看,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抱歉,严律师,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严立隆今年五十多岁,是这间事务所的创办人,也是业界有名的家事律师。他打了一辈子离婚官司,什麽荒唐事都见过,闻言只是呵呵一笑:「没事,习惯就好。我以前还遇过一对夫妻,谈好离婚协议之後,直接在事务所楼下打起来。」
叶行舟能想像那样的场面,跟着苦笑了一下。
「倒是你来这里快五年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严立隆感叹了一会,又说:「家事纠纷虽然比较繁杂,比较少有开庭的机会,但胜在安稳跟规律。上次的离婚官司就打得挺好的,我很看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