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提前寻一处普通的民宅,见势不对就转移,然后便藏在民宅中,乔装成普通百姓。此法既不会招来盗匪,北戎兵大概也不会针对一个平民,唯一要注意的是,家中女子最好都乔装成男子,脏一些臭一些没什么不好,先保全自己再说。”
杨变又把今日潜入军营,遇见北戎兵四处搜罗民女供北戎皇子将领享用的事说了。
蒋尚道:“妹夫,你说的我都记住了,跟我之前想的差不多,我会去跟莹莹他爹商量,先准备一条退路,狡兔三窟,最好多备几处。”
听到妹夫的杨变,脸又臭了下来。
不过不等他撵人,蒋尚自己就走了。
之后杨变与郑武又说了些事,各自去睡下。
一夜无话.
次日杨变出城,带上了郑武和两个河工。
等郑武和河工再回来时,带回了几个杨变的亲兵。
之后便约好,每隔两日互传一次消息,然后杨变就把心思都放在如何劫下这批兵器上了。
最好能杀掉慕容兴运,对北戎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另一边,康承安在去了汝州后,摸清楚大致情形后便回了襄州。
京西北路拢共两府五洲,但由于三监司势大,这些府州的地方官大多沦为附庸,通常是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
包括安抚使司,也受有监察之权的另外三司钳制。
如今京西北路的整体论调是,一切都听朝廷的命令,之前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得妄动,也因此即使明白当下上京的处境,依旧是不妄动,要等朝廷命令。
“唐秉这老小子还想骗我,被我诈出真话,如今朝廷正通过京兆府和北戎和谈,自然也能通过京兆府往外递信。远处的消息传不了,但附近几路应该都又收到了指令,再次重申不得妄动,以免引起北戎愤怒,致使和谈失败。倒是北路安抚使纪光,和转运使高宏大吵了一架,之后便紧闭官衙大门,不再见客。”
若说这话前半段还正常,后半段却试探之意明显。
元贞心知肚明,却顺着对方的话说:“那照你的话来说,这纪光倒有值得利用的地方?”
康承安哂笑道:“这谁知道呢,下官所得到的消息,都是来自于汝州知州,但诈了他几次,他倒也显露了真正的心情。不光担心朝廷安稳,也担心那些人如此处事,偏偏北路离上京太近,怕祸及百姓与自身。”
说简单点,就是听从主和派的官员占多数,但私下未曾不担忧己身安稳。
只是面对如此局面,他们不知该怎么做,或是无能为力,于是千言不如一默,不如就听指令不动。
譬如唐秉和纪光。
两人都是文官,未尝没有忧国忧民之心,只是身单力薄,无能为力。不然纪光不会与同僚争吵,而唐秉作为为官多年之人,怎可能就因康承安诈了几句,便吐露自己的心声。
他的心声未尝不是他人的心声。因为汝州紧邻着南路,他大概也洞悉了南路的变化,故意在试探。
“我倒觉得这唐秉和纪光,倒可以试着拉拢一二。”说着,元贞又道:“罢,还是我亲自走一趟吧。”
这话倒是惊得康承安和马贺都抬起头,有些震惊地看着她。
元贞笑了笑,意有所指。
“你觉得光你出面,能拿下这二人?”
康承安连连摇头,他再是个转运使,离了北路就屁也不是,可元贞不一样,她是公主,她手里还有陛下的手谕。
若是再次上演当初对付他们那一出,拿下的几率不说十成十,也是十不离八/九。
“你回去准备准备,等会儿随我去一趟颖昌。”.
回到后宅,希筠担忧道:“公主,你真要出门?”
要知道此时距离元贞出月子也不过才一个多月,她诞下孩子才二个月多点,自打她出月子后,就一直处于忙碌之中,而眼下距离年节没几天了。
“熠儿交给奶娘照顾,再说了还有夫人蕙娘绾鸢和你在,我又有什么不放心的?这里距离颖昌没多远,几日也就到了,我带着人去,把庞振和张猛带上,你还怕我会出什么事?”
希筠红着眼圈:“我倒不怕公主出事,我就是心疼公主,你说谁家夫人跟公主这样,妇人干着男人的事,自打公主出月子后,就忙得没抱过小郎君几次,我就不信您不惦着小郎君。”
自然惦着,可元贞知道自己当下该做的不是去抱着孩子舍不下,而是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心中自然愧疚,可她也很清楚当下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
“什么叫妇人该做的事,男人该做的事?不该是力所能及,能者多劳吗?将军如今在外头为大家舍生忘死,我们在家中也该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之前还在说,要帮着我做事,怎么这会儿倒是抱怨上了?”
“我没有抱怨,我就是心疼公主……”
说话间,奶娘已经把熠儿抱来了。
此时的熠儿已经完全没有之前刚出生小丑娃的模样,变成了一个白白嫩嫩胖乎乎的娃娃。
这个月份的孩子,脖子还是软的,还不能直立,因此只能躺在襁褓里。
元贞将孩子接过来,将鼻子抵在他脸颊上蹭了蹭,又嗅了嗅他的奶香。
这个月份的娃儿是不认人的,但每次见到元贞,他都会抱着娘的手,往自己嘴里塞。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哄元贞开心,奶娘说,熠儿从来不这么抱她们的手。
抱了会儿孩子,跟他玩耍了一会儿,将孩子交给奶娘,又叮嘱了几句,这时元贞已经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去换了身轻便又暖和的外出衣裳。
绾鸢也带着人把元贞的行李准备好了。
“公主你放心,家里交给我就是,让希筠随你一同去。”
元贞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
颖昌又名长社,乃颖昌府治所所在。
就如同京西北路那样,每一路下四司官衙都不在一处,京西北路的安抚使司和转运使司设在颖昌,另两司设在郾城。
当初康承安听到‘颖昌’两个字就觉得不对,既然要拿下唐秉和纪光,不该先去临近的汝州?
谁知元贞却说去颖昌,他以为是口误,谁知她竟就真就带着自己杀到颖昌来了。
而这一次元贞的手腕更是强硬。
先去了安抚使司一趟,按照计划先收服了本就对主和派不满的纪光,而后又带着纪光去了转运使司。
到了后,仗着武力,直接拿下了转运使高宏。
转运使司衙门下属众人,见到圣上手谕,根本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官被拿下。
次日,又去郾城。
同样手段拿下另外两司长官,期间提点刑狱司的薛提点驳斥说,即使是公主即使有手谕,也不能私自拿朝廷命官,可惜被无情镇压。
三司之事扔给了康承安,安抚使司还是纪光管着。
办完这些事后,元贞并没有回襄州,而是就留在颖昌安排人布防,同时也给处于上京附近的杨变送了信。
而此时,杨变并不在上京,而是一路给慕容兴运设局挖坑,缠斗到了汲县附近,慕容兴运也被这持续的撩拨撩出了火气,不顾正在押运的兵器装备,要跟杨变大战一场。
对此,杨变祭出了藏了许久未用的大杀器——震天雷。
当几百颗震天雷同时炸响时,是什么场面?
杨变只能说很响,非常响。
为了使波及面更广,杨变不惜一路缠斗伏击,甚至在最后露出真容,勾得慕容兴运带着人踏入这片密林。
再之后,就没有之后的。
进了林子的大多都被炸死了,没被炸死的也活不了多久,至于走在最后半脚踏入林中的人,早已被吓得肝胆俱裂,拼了命驾着受惊的马逃窜四散。
杨变没有多留,这里距离汲县不远,汲县还留守了不少北戎军,所以他连忙就下命带着东西赶紧撤。
为了防止北戎军追来,他还故布迷障走了弯路。
消息传到北戎军营,引起一片哗然。
慕容兴吉震怒,别看那日他讥讽慕容兴运让他别死了,实则他并没有想过要让慕容兴运死。
慕容兴运的母亲身为天佑帝大妃,本身就出自于八大贵族中完颜家,其家族中人才济济,武官武将极多。
慕容兴运没死,他只用拿捏住慕容兴运,就能号令下面那一群人。如今慕容兴运一死,那些人会不会闹且不说,他也极不好掌控这些武官武将。
自然是要闹的!
堂堂大皇子莫名其妙死了,虽说逃回来的兵卒栽赃给了昊国人,可三皇子不是一再说,昊国主和派已给下面下了命令,不准地方驻军妄动,现在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伙儿昊国骑兵,杀死了大皇子?
你说尸体残骸已经找到了?大皇子被炸了个粉碎?
昊国的火器都在军器监,如今军器监已被京兆府拿下,东西都送给了三皇子,谁知道是不是三皇子为了巧计除掉大皇子,动用了火器,又栽赃给别人?
慕容兴吉若早知道拿下昊国军器监,会给自己造成这么大的麻烦,他是万万不会贪图这个功劳的。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完颜家的属将聚众来找慕容兴吉问话,慕容兴吉扭头便斥骂威胁负责和谈的京兆府尹。
京兆府把消息转到内城,同样引起一片哗然。
主和派又惊又怒,大骂杨变这是要造反,纷纷涌入宫中。
刘俭就见得圣上一言不发照着主和派那些人的说法,下了诏令斥责杨变,并勒令他即刻回驻地襄州。
等这些人都走了后,宣仁帝又喝了一通酒。
喝完后,又是大笑说当初自己做对了,杨变做得好,就该这么干,又骂主和派那些人,骂完后又哭。
刘俭只觉得这些人都疯了,主和派疯了,圣上也疯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