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羊水破了,那就老老实实躺着吧,把脚垫高些,着人去请她来便是。
元贞心里有些慌,但还是让希筠给自己备水,打算提前沐个浴。
等洗完了,头发都在熏笼上烤干了,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像她见了个假红。
直到下午,阵痛才来。
王稳婆交代过,感觉到阵痛不要慌,记着间隔的时间和疼的时长。另一边,去请王稳婆的人已经走了。
杨变很紧张,从元贞突然呀了一声,一屋子人围着她问她可是感到阵痛了,他就在旁边打圈。
绾鸢扶着元贞在罗汉床上坐下,他走过来认真看元贞的神态。
“要是疼,你就说就喊,不要在意什么体面。我听过女人生孩子,以前一个手下的媳妇,当时叫得那叫一个惨。”
她怎么不叫?
元贞讶然地看着他:“可我现在不疼了,稳婆不是说刚开始疼的间隔时间很长吗?”
“真不疼?”
“真不疼,你别慌,要是前面有事,你就先过去。”
杨变瞪她:“我不走。”
好吧,元贞也不劝他了,愿意待就待着吧。
第二次阵痛来自于一盏茶后,又是突得一抽,疼了大概几下,而后便是细细密密的不舒适感。
疼得时候是真疼,元贞觉得自己已经够能忍耐了,大抵是太过突然,也是这种疼跟身体外部受伤了不一样,属于自身体内而来,当时她没能忍住,叫出了声。
这一叫,杨变更紧张了,肉眼可见他额上冒了许多汗。
他不让元贞坐着了,非要让她去躺着。
“稳婆不是说了,这会儿不能躺,最好趁着阵痛时起来走两步。”
杨变皱眉道:“这是什么稳婆,她说得到底对不对?你也不能一味总听她的。”
“听老妇人的就对了。”
门外传来一个响亮的女声,却是王稳婆来了。
似乎去请她的人很急,她进来时走得也很急,却嗓音洪亮,一点都不见喘气。
“这会儿疼还能忍,就趁着能忍时多走走,这样宫口开得快,后面生得才快。”
王稳婆来到元贞面前,俯身在她肚子上摸了摸又摁了摁,又让她去床上躺下,掀起裙子看了看下身的情况。
“没事,胎位很正。不慌是对的,生孩子就怕产妇慌。”
这会儿阵痛已过,元贞抹了抹额上的汗,让侍女给稳婆上茶,自己也起来去坐了下,喝了半盏蜜水。
之后的过程就不再细述,总之元贞这个生孩子的人不慌,倒是杨变慌得不行。
看着元贞明明疼得汗都出来了,还要听那稳婆的去走,他恨不能把这老婆子赶出去。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直到王稳婆说,可以去产房躺下了,他亲自把人抱进去,放在床上,临到要走时还有些不愿走。
“你快出去吧,稳婆不是说了,我怀身子时控制得好,孩子不大,很容易就生下来了。”
“谁说生孩子容易了,让他来我面前说!”
王稳婆走过来推他:“好了好了,将军快出去吧,现在是真不能耽误了,您快快出去,公主才能安心生产。老妇人保证,子时之前,孩子一定能生出来。”
杨变这才一步三回头出去.
期间生产过程不赘述,总之杨变就是个搅局的,一听见元贞在里面叫,他就想往里面闯。
张猛和贺虎都来了,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候抱住他。
元贞知晓他慌,她还是第一次见他慌成这样,慌得完全失去了理智,所以她明明疼得被子都快撕烂了,依旧忍着不叫出声。
“之前不让公主叫,是为了省力气,这会儿可不用忍,叫出来才能把劲儿都用上,正好也让他们男人都听听,女子为了孕育孩子,承担了多少痛苦。”
元贞挺喜欢这个王稳婆的,说话做事不卑不亢,性格敞亮,做事爽利,说起话来也逗趣有道理。
她也就放开了。
可没给她表现的机会,她也就敞开嗓子叫了一声,随着外间一阵桌椅板凳的响动,孩子出来了。
“生了生了,恭喜恭喜,是个小郎君。”.
元贞原以为是个女儿。
不是她未卜先知,而是自打她有孕后,杨变特别喜欢研究她的肚子。
也不知他从哪儿听来的,什么肚儿尖尖是男孩,肚儿圆圆是女儿,什么腰怀肚子怀的,她怀疑都是权简告诉他的。
反正所有迹象都表明,她这胎是个女儿,甚至她吩咐侍女给孩子做小衣裳小被子时,都选的是粉嫩的颜色。
杨变也一再念叨,生个女儿好,最好生个像她的女儿。
现在跟她说,是个小郎君?
元贞半抬起头,去看枕边的襁褓。
她如今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床上的被褥被子也都更换一新,因为有孩子不适合点香,所以临着角落的窗子开了一道缝。
正是初冬,外面风大,不一会儿屋里的血腥味就散没了,窗子也迅速被关了上。
元贞这会儿不累,虽是脱了力,但感觉浑身轻松。
看了看襁褓里红彤彤的孩子,她没忍住道:“怎么这么丑?”
希筠正在关窗,绾鸢则在收拾桌子。
闻言,笑道:“王稳婆说了,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
“什么都这样?”
正是方才闯进来,被人撵出去,如今又进来的杨变。他看了看襁褓里那红彤彤的小猴子,没忍住也皱起了眉。
不等他说话,元贞率先道:“一看就像你,我幼时不这样的。”
杨变看看那小猴子,再看看虽脸色苍白但难掩绝色的妻子,又想很多人都说他长相凶,所以可能也许应该就是像他吧?
“臭小子长丑点没关系,幸亏不是女儿。”
躺在襁褓里的娃娃,并不知晓他已经被爹盖章又臭又丑了。
而此时元贞和杨变也不知晓,就在邢州边线,战火早已点燃。
只是因为距离关系,消息还没送到上京,位于襄州的二人自然也不知道.
这一次北戎真可谓是势如破竹,一路从邢州打到黄河北岸,只花了二十多天的时间。
同时他们还是两线作战,太原往南的辽州、隆德也纷纷陷落。
杨变已经拿到消息了,知道元贞在坐月子,不想她担忧,所以一直没告诉她。
而于元贞来说,坐月子简直是一种天大的折磨,与之相比,生产上的疼都可以忽略不计。
她不能看书,不能坐着,能不下榻尽量少下榻,也不让走动,最好要少坐少用眼多躺着睡。
吃的饭也寡淡至极。一开始她们竟然不放盐,还是在她一再坚持下,才放了稍许盐,即便如此,口味还是清淡得可以。
不能沐浴洗漱,哪儿脏了只能用热帕子擦一擦。
关键是她生产后,头些日子夜里爱盗汗,大夫来看过,说这是正常的,是虚汗,注意调养一阵子就会好转。
不动乱动她能忍,吃饭口味清淡也能忍,但头发脏了不能洗,身上脏了只能擦,她真得忍不了。
可忍不了也得忍!
还是虞夫人来探望她,元贞才知晓前线早已战起.
看到虞夫人的样子,元贞一怔。
“师傅这是出宫荣养了?”
虞夫人在蕙娘的搀扶下,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
脱去了那身官袍,此时的她与一般富贵人家的老夫人般无二致,倒是身上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质一如往昔。
“是啊,陛下同意老身出宫荣养了。只是在宫里待了几十年,家中也没什么亲人了,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儿去,寻思公主在襄州,此时应该临近生产了,便过来看看。”
这可不是春夏秋,而是冬天。
父皇竟选着这个时节让虞夫人出宫荣养?
元贞按下心中疑窦,笑道:“师傅若是不嫌弃,就先在这住下,我还有几日才能出月子,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师傅可千万莫怪。”
虞夫人失笑:“你到在此与我客气上了。”
“这怎么算客气?就是怕师傅与我见外,”元贞又转头对希筠说,“让人把客院收拾出来,就按照夫人的喜好习惯去布置,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蕙娘,再多派几个人过去服侍。”
说着,她还和蕙娘对笑了一下,就是怕虞夫人有什么不惯忍着,但是若换做蕙娘,她肯定会把虞夫人照顾得舒舒服服。
“对了,七皇子这趟也与我一同来了。”虞夫人又说。
元贞一愣:“他怎么来了?”
“圣上让老身带他来的,说七皇子总是闹着想来探望你,正好顺路。”</p>', '')